日子在宋桃忙碌的指尖和氤氳的糕點香氣中悄然過。
白日里跟著新來的江南繡娘學習更繁復巧的針法,晚間則在小廚房里反復試驗著糖蒸酪的火候與煎櫻桃的糖漿比例。
這日,剛將新一批繡好的帶著江南水鄉韻味的蘭草香囊給雲舒,囑咐得空送去玲瓏閣試試,便見雲舒面帶難地走了進來。
“夫人,”雲舒福了一禮,語氣有些遲疑,“方才門房傳來消息,說是安郡主府上派人來,想請夫人幫個忙。”
“安郡主?”宋桃一愣,在京城并無識的貴人,怎會有郡主找上門來?
雲舒解釋道:“安郡主是已故端榮長公主之,頗得太後寵,子有些驕縱。聽聞後日在二皇子府上設小宴,款待幾位手帕,不知從何得知夫人擅做江南點心,特意派人來,想請夫人那日過府,親手制作幾樣致的南味點心,為宴席增。”
二皇子府?
宋桃的心猛地一跳。
記得夫君提過,他是在東宮任職,而二皇子與東宮關系似乎頗為微妙。
雖不懂朝堂爭鬥,但也知儲位之爭歷來兇險。
去二皇子府會不會給夫君惹麻煩?
下意識地想拒絕。
可轉念一想,這或許是個機會?安郡主份尊貴,若能得青眼,或許對日後想做的小生意有所幫助?而且,只是去做些點心,應是無妨吧?
猶豫著,看向雲舒:“雲舒,你覺得此事妥當嗎?會不會對爺有什麼影響?”
雲舒也是眉頭鎖:“安郡主開了口,若直接回絕,恐拂了郡主面,反而不。只是二皇子府……”
頓了頓,低聲道,“爺近日似乎與二皇子那邊有些往來,形,奴婢也不甚清楚。要不,等爺回府,請示一下爺的意思?”
等夫君回府?
宋桃想起衛玉珩近日愈發忙碌,常常深夜才歸,周氣息也愈發冷沉,甚至不敢輕易打擾。
這點小事,何必去煩他?
況且,他只是東宮屬,與二皇子有公務往來也是常事,只是去後廚做幾樣點心,應當無礙。
咬了咬,對雲舒道:“不必打擾爺了。你回復郡主府的人,就說我應下了。後日定當準時前往。”
雲舒見主意已定,只得應了聲是,退下去傳話。
宋桃輕輕吁了口氣,心里既有些忐忑,又有些興。
這是來到京城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憑借自己的手藝走出裴府,去面對府外的人和事。
立刻打起神,開始琢磨後日要做哪些點心。
糖蒸酪和煎櫻桃是必定要的,還需再添幾樣好看又味的……對了,還可以做一道蓮葉羹,清新爽口,最是解膩。
而此刻的衛玉珩,正在東宮屬衙的書房,聽著蕭寒稟報三日後赴二皇子府宴的詳細布置與應變之策。
他神冷峻,指尖無意識地在腰間一枚龍紋玉佩上挲。
兩日後,二皇子府。
府邸巍峨,氣象萬千,比之裴府更多了幾分皇家威儀與奢華。
宋桃帶著雲舒和一名幫忙提食材工箱籠的小丫鬟,由郡主府的嬤嬤引著,從側門進,穿過幾重庭院,徑直來到了宴客廳附近的一小廚房。
安郡主尚未到來,只有幾個二皇子府的下人在忙碌準備。
引路的嬤嬤代了幾句,便匆匆去前頭伺候了。
這小廚房雖說是小,卻也比尋常百姓家的正屋還要寬敞,灶臺一應俱全,干凈整潔。
宋桃定了定神,挽起袖子,便帶著雲舒和小丫鬟開始忙碌起來。
浸米、磨漿、過濾、上火蒸制酪;挑選飽滿的櫻桃,去核,熬煮糖漿;將新鮮蓮葉洗凈,焯水,準備羹湯配料……
做得專注而練,仿佛又回到了江南家中,為爹娘準備茶點的時。
只是心頭終究著一揮之不去的張,作間不免比平日更添了幾分小心。
雲舒在一旁打著下手,眼神卻不時警惕地掃過廚房外。
總覺得這二皇子府邸,著一說不出的抑。
就在酪將將出鍋,散發著濃郁香和米香時,廚房外傳來一陣環佩叮當之聲和子俏的說笑聲。
“聽說今日請了位江南來的廚娘?做的點心是聞著就與京中不同呢!”一個清脆的聲笑道。
“安姐姐就是會尋新鮮玩意兒!”另一個聲音附和道。
簾櫳一,幾位著華貴、珠圍翠繞的年輕子說笑著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安郡主。
年約十六七歲,容貌艷,眉宇間帶著一被寵壞的驕矜之氣,目在廚房一掃,便落在了正將酪從蒸籠中取出的宋桃上。
“你就是裴夫人?”安郡主上下打量著宋桃,見雖荊釵布,卻難掩清麗容,尤其那子江南水鄉浸潤出的溫婉氣質,與京中貴截然不同,眼中不由閃過一訝異,隨即笑道,“這點心瞧著倒是不錯,快呈上來嘗嘗。”
宋桃忙與雲舒一起,將剛出鍋還溫熱的糖蒸酪、晶瑩剔的煎櫻桃以及碧瑩瑩的蓮葉羹分別盛在小巧致的瓷碗瓷碟里,恭敬地呈上。
幾位貴饒有興致地品嘗起來。
“嗯!這酪又又,甜而不膩,果然比膳房做的更清爽!”
“這櫻桃也好,酸甜適中,糖漿掛得正好!”
“蓮葉羹更是清新,正合此時用!”
安郡主嘗了幾口,也滿意地點點頭,對宋桃道:“裴夫人果然好手藝!難怪能得……”
話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什麼,及時頓住,轉而笑道,“今日有勞夫人了。稍後宴席開始,還需夫人再準備些,送到前面水榭去。”
“是,郡主。”宋桃垂首應道。
安郡主又夸贊了幾句,便與同伴們說笑著離開了廚房,往前頭宴客廳去了。
宋桃松了口氣,看來這第一關算是過了。
不敢怠慢,連忙和雲舒一起,繼續準備宴席上要用的點心。
然而,并不知道,就在安郡主一行人離開後不久,一道著親王常服的影,在幾名心腹的簇擁下,恰好從連接前廳與後園的抄手游廊經過。
正是二皇子,衛玉琮。
他本是隨意一瞥,目掠過那忙碌的小廚房,卻在看到灶臺邊那個低頭專注調制糖漿的窈窕側影時,腳步猛地一頓。
那子……
雖穿著樸素,未施黛,但那份清麗俗的容貌,尤其是那低頭時出的一截白皙優的脖頸,以及周那與這奢華府邸格格不的溫婉氣質,竟讓他有瞬間的失神。
“那是何人?”衛玉琮瞇起眼,問旁的心腹太監。
太監忙躬回道:“回殿下,那是安郡主今日請來的廚娘,姓宋,來自江南,擅做南味點心。”
“裴府?”衛玉琮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玩味與探究,“可是那位新近頗得太子信重的裴姓屬之妻?”
“正是。”
衛玉琮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目再次投向廚房那抹忙碌的影,如同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獵。
“原來是他的人……”他低聲自語,眸中神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冰冷的算計,“倒是有趣得很。”
他并未停留,帶著人繼續往前廳走去,只是那離去的背影,卻莫名帶上了幾分志在必得的鷙。
廚房的宋桃,對此一無所知。
正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批煎櫻桃裝點好,準備送往水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