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這一日,天沉,鉛灰的雲層低低著皇城,寒風卷著細碎的雪粒,更添幾分肅殺之意。
二皇子府邸卻是張燈結彩,暖爐燒得極旺,將冬日的嚴寒隔絕在外。
衛玉琮廣發請帖,邀約了不宗室子弟、文人清客,名義上是賞雪品茗,共鑒新得的雪頂寒翠。
衛玉珩準時赴約。
他穿了一玄青暗繡雲紋的親王常服,玉冠束發,姿拔如松。
他面容平靜無波,步履沉穩,從容步宴會正廳。
衛玉琮親自迎至廳門,臉上堆滿了熱的笑意。
他執起衛玉珩的手,語氣親昵:“皇兄肯撥冗前來,小弟府邸真是蓬蓽生輝!快請上座!”
衛玉珩目淡淡掃過他,并未錯過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冷與算計。
他不聲地回手,微微頷首:“二弟客氣。”
兄弟二人表面兄友弟恭,暗地里卻已是刀劍影。
廳眾人皆是心思玲瓏之輩,見此形,無不屏息凝神,氣氛一時顯得有些微妙而繃。
與此同時,二皇子府的後廚,卻是另一番景象。
宋桃一早便帶著雲舒和食材過來了。
因是正式的宴會,點心需求量更大,種類也需更富。
挽起袖子,系上圍,在那間寬敞的小廚房里忙碌開來。
蒸、炸、煮、烤,一道道工序在手中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空氣中彌漫著甜膩的香氣,與正廳那邊傳來的竹談笑聲,形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心里記掛著安郡主的囑咐,也想著不能給夫君丟臉,做得格外用心。
前廳之,宴會已然開始。
竹悠揚,舞姬曼妙,觥籌錯間,一派歌舞升平。
衛玉琮談笑風生,妙語連珠,儼然是宴會的中心。
他幾次將話題引向朝政,或是某些敏的人事變,試圖試探衛玉珩的反應。
然而,衛玉珩始終端坐如鐘,面沉靜。
對于衛玉琮那些或明或暗的機鋒,他或是四兩撥千斤地擋回,或是干脆置若罔聞,只偶爾品一口杯中所謂的雪頂寒翠,點評兩句茶湯澤、香氣,將話題牢牢控制在風花雪月之上。
他這般滴水不的反應,讓衛玉琮心中愈發焦躁,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有些勉強。
衛玉珩就像一塊毫無隙的堅冰,讓他無從下手。
酒過三巡,點心時辰到了。
侍們端著致的碟盞,魚貫而,將宋桃心制作的各江南點心奉至各位賓客案前。
晶瑩的煎櫻桃、糯的糖蒸酪、脆的梅花糕、清甜的蓮葉羹……造型別致,香味俱佳,立刻引來一片贊嘆之聲。
“二殿下府上真是能人輩出,這點心做得比宮里的尚膳監還要巧!”
“是啊,尤其是這酪,口細膩,甜度恰到好,難得!難得!”
賓客們的注意力暫時被食吸引,廳氣氛輕松了不。
衛玉琮看著案幾上那碟與他那日在水榭所見一般無二的煎櫻桃,眼中閃過一霾。
他原本的計劃,是想借著這點心,將那位裴夫人引出來,當著衛玉珩的面,好好敘談一番,看他如何應對。
他甚至已經安排好了人,準備在合適的時機,讓這潭水徹底攪渾。
可如今衛玉珩帶來的隨從名單他早已看過,本沒有那位姓裴的屬。
他竟沒來!
是察覺了什麼?
還是本不屑于參與這等場合?
衛玉琮心中念頭急轉,一被輕視的怒火混合著計劃被打的煩躁涌上心頭。
既然正主沒來,那他特意安排針對那婦人的戲碼,也就失去了大半意義。
在大庭廣眾之下,刻意去為難一個廚娘,反倒落了下乘,顯得他氣量狹小。
他深吸一口氣,下心中的戾氣,臉上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對眾人道:“諸位喜歡便好。這點心乃是安那丫頭請來的一位江南廚娘所做,倒是費了些心思。”
既然無法借此直接打擊衛玉珩,他便暫時按下了這步棋。
來日方長,總有能用上的時候。
于是,宋桃得以在後廚安然忙碌,直至宴會結束,都未曾被傳喚至前廳,也未曾與那位名義上的夫君衛玉珩,以及心思叵測的二皇子,再有任何照面。
宴會終散。
衛玉珩率先起告辭,衛玉琮親自送至府門。
“皇兄今日能來,小弟不勝榮幸。”衛玉琮拱手,笑容依舊,“日後還皇兄多多走才是。”
衛玉珩目平靜地看著他,淡淡道:“二弟盛,孤心領了。”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了一句,“這雪頂寒翠味道尚可,只是火候,略急躁了些。”
說罷,不再多言,轉登上馬車。
衛玉琮站在原地,看著那輛玄馬車在風雪中緩緩駛遠,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最終化為一片鐵青。
火候急躁?
他是在點評茶,還是在點評他今日的布局?
衛玉珩!你且等著!今日之辱,他日必當百倍奉還!
而另一邊,宋桃也在雲舒的幫助下,收拾好了廚,結算了工錢,從側門悄然離開了二皇子府。
并不知道前廳曾有過怎樣一番暗洶涌,只慶幸自己順利完差事,未曾出任何紕,也未曾再遇到那位讓不安的二皇子。
回到裴府,已是華燈初上。
褪下沾染了油煙氣息的裳,沐浴更,只覺得渾疲憊,卻也帶著一種完任務的輕松。
看著鏡中自己略顯憔悴卻眼神清亮的容,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樣也好。
靠自己的手藝掙些己,雖辛苦,卻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