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京城連下了幾場大雪,將朱門繡戶、尋常巷陌都掩蓋在一片素白之下,
倒也暫時滌了幾分皇城下的肅殺之氣。裴府,因地龍燒得足,暖意融融,與外間的天寒地凍恍如兩個世界。
宋桃的日子似乎也隨著這雪落而變得平靜規律起來。
白日里或是跟著繡娘鉆研新花樣,或是泡在小廚房里試驗新點心,偶爾得了空,便會邀請對門的柳青娘過府來說話。
兩個年紀相仿的子,一個溫婉單純,一個爽利通,倒是頗為投緣。
這日午後,雪稍停,天依舊沉。宋桃讓丫鬟在暖閣里擺了茶點,又特意上了糖蒸酪,等著青娘過來。
不多時,青娘便裹著一寒氣來了,下帶著雪星的鬥篷,出里面半新的杏子黃棉襖,臉頰凍得微紅,更顯得眉眼生。
“好香的酪!”青娘一進來便笑道,了手,在鋪了厚厚錦墊的椅子上坐下。
宋桃忙將溫熱的酪推到面前,又親自給斟了杯熱茶:“姐姐快嘗嘗,這次我試著加了點杏仁,不知味道如何。”
青娘嘗了一口,眼睛一亮,贊道:“又又,還多了杏仁的清香,比之前的更好吃了!夫人的手藝真是越發進了。”
兩人說說笑笑,品著茶點,話題從時興的花樣說到街市上的價,又說到年節下的準備,氣氛溫馨融洽。
聊了一陣,青娘放下茶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左右看了看,見伺候的丫鬟都遠遠站在門口,便微微向前傾了傾子,低了聲音道:“夫人,你近日可曾聽說城里發生的一件怪事?”
“怪事?”宋桃見神有些異樣,不由也放低了聲音,“什麼怪事?我整日在府里,外面的事知道得。”
青娘湊得更近些,聲音幾不可聞:“是我家那口子前兩日聽街坊說的。說是城西有個姓孫的錄事,前幾夜突然死了,死狀極其凄慘。”
宋桃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發:“怎麼個凄慘法?”
青娘臉上出一懼意,聲音更低了:“聽說是被剖心而亡!心口空空的!而且,現場干凈得很,沒有打鬥痕跡,那孫錄事像是在睡夢中就被人取了命去!”
“啊!”宋桃嚇得低呼一聲,手里的茶杯差點沒拿穩,臉瞬間白了幾分。
“可……可查出是什麼人干的了嗎?是仇殺?還是……”
青娘搖了搖頭,神凝重:“衙門查了幾天,毫無頭緒。那孫錄事職不高,平日里看著也是個老實人,沒聽說有什麼深仇大恨的仇家。最怪的是……”
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難以置信的神,“坊間都在悄悄傳,說那殺人手法不像尋常歹徒所為,倒像是話本子里寫的,那個專剖人心的七殺魔君!”
“七殺魔君?”宋桃怔住,在江南時也看過些志怪話本,似乎約記得有這麼個虛構的魔頭,以手段殘忍、喜食人心著稱。
可那不過是文人杜撰的故事啊!
“這……這怎麼可能?定是有人借故裝神弄鬼吧?”
“誰說不是呢!”青娘拍著口,顯然也是心有余悸,“可傳言說得有鼻子有眼,都說那手法干凈利落,非人力所能及。現在城西那邊都人心惶惶的,天一黑就沒人敢出門了。都說是那魔頭從話本子里跑出來,到京城索命來了!”
暖閣里炭火噼啪,溫暖如春,宋桃卻覺得一寒氣順著脊椎爬了上來,讓忍不住打了個冷。
剖心……魔君……這些話本子里才有的恐怖節,竟然真的發生了?還就在這天子腳下?
下意識地攏了攏襟。
“衙門……衙門就沒個說法嗎?”
“能有什麼說法?查又查不出,只能加強巡夜,安民心罷了。”青娘嘆了口氣,“只盼著能早日抓到真兇,否則這年都過不安生了。”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但話題總繞不開這樁詭異的命案,氣氛不免有些沉悶。
青娘見宋桃臉不好,便起告辭了。
送走青娘,宋桃獨自坐在暖閣里,看著窗外又開始飄落的雪花,心里糟糟的。
與此同時,東宮,室。
衛玉珩負手立于一副巨大的京城輿圖前,目冷冽地落在城西某。
蕭寒垂首立于他後,低聲稟報:“殿下,孫丙已理干凈。現場依照您的吩咐,留下了七殺印記。目前坊間流言已起,皆指向那個虛無縹緲的七殺魔君。”
衛玉珩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衛玉琮手下那些見不得的蟲子,最喜歡藏在這種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個個去找,太麻煩。不如讓他們自己起來。”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那孫丙,表面是個不起眼的錄事,實則是二皇子衛玉琮安在吏部的一枚暗棋,專門負責為衛玉琮籠絡、監視中下層員,知曉不私。
他,既能剪除衛玉琮的羽翼,又能打草驚蛇。
而七殺魔君這個由他親手炮制出來的兇手,便是那驚蛇的子。
他要讓那些藏在暗忠于衛玉琮的魑魅魍魎,在恐懼中自陣腳,在慌中出馬腳。
“接下來,”衛玉珩指尖在輿圖上輕輕移,落在幾不同的標記上,“按名單,一個一個來。手法要干凈,印記,要清晰。”
“屬下明白!”蕭寒眼中閃過一嗜的興。
殿下終于不再忍,開始主清算了。
“記住,”衛玉珩轉過,燭映照著他毫無表的臉,眸幽深如獄,“我們要的,不是殺戮本。”
“而是恐懼。”
風雪夜,殺戮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