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暮籠罩的街道上疾馳,車碾過積雪,發出單調而急促的轆轆聲。
車廂,宋桃和青娘依偎在一起,兩人皆是面慘白如紙,不控制地瑟瑟發抖,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濃烈的腥氣仿佛還縈繞在鼻尖,那中年男子口猙獰的、汩汩涌出的鮮、以及撲倒在雪地了無生息的畫面,如同最恐怖的夢魘,一遍遍在們腦海中回放。
“魔君……真的是魔君……”青娘雙目失神,哆嗦著,反復喃喃著這幾個字,指甲深深掐宋桃的手臂而不自知,“他……他挖了那人的心……就跟話本里寫的一模一樣……”
宋桃被掐得生疼,卻也因為這疼痛而維持著最後一搖搖墜的理智。
用力閉了閉眼,試圖驅散那令人作嘔的景象,但眼前依舊是一片揮之不去的紅。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個被殺的中年男子……
宋桃蹙眉頭,努力在混的記憶中搜尋。那份約的悉并非空來風。確實覺得那人有些眼。
是在哪里見過呢?
不是在南城,也不是在鋪子里……忽然,一個模糊的場景閃過腦海——是那次去二皇子府做點心!
送點心去水榭時,曾在游廊拐角遠遠瞥見過一個穿著深藍袍子、與幾位員模樣的人談的側影!
當時并未在意,但此刻回想起來,那形、那袍,似乎與方才倒在泊中的人極為相似!
那人……竟是二皇子府上的?!
這個發現讓宋桃渾發冷。
二皇子府的人,被七殺魔君殺了?這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謀?
不敢再想下去。
天家之事,波譎雲詭,絕非可以揣測。
知道的越多,恐怕死得越快。
“青娘姐姐,”宋桃深吸一口氣,用力握住青娘冰涼的手,聲音雖然依舊帶著音,卻努力維持著鎮定,“今日之事,你我親眼所見,實在駭人聽聞。但正因如此,我們更要守口如瓶,對誰都不可再提起半個字!否則恐惹禍上!”
青娘被話語中的凝重驚醒,猛地點頭,眼淚卻流得更兇:“我曉得!我絕不會說出去的!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將臉埋在宋桃肩頭,抑地啜泣起來。
宋桃輕輕拍著的背,自己的心卻也沉甸甸地墜著。
看著車窗外被夜逐漸吞噬的街景,只覺得這繁華帝都之下,潛藏著吃人的陷阱與無盡的黑暗。
東宮,室。
燭火搖曳,將衛玉珩拔的影投在墻壁上,拉得很長。
他剛剛聽完蕭寒的稟報。
“殿下,目標已清除,現場理干凈,未留任何指向東宮的痕跡。坊間關于七殺魔君的流言,經此一事,想必會更加沸沸揚揚。”蕭寒語氣平靜,仿佛在匯報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務。
衛玉珩負手立于窗前,著窗外沉沉的夜,眸中是一片化不開的冰寒。
“衛玉琮安在戶部的這顆釘子,拔了也好。讓他知道,孤的耐心,是有限的。”
“下一個目標,”他轉過,指尖在桌案上一份名單上輕輕一點,“兵部,劉侍郎。”
“是!”蕭寒眼中閃過一厲。
就在這時,室角落的影里,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的影微微了,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音:“殿下……還有一事。”
衛玉珩目掃過去:“講。”
“屬下奉命監視裴府周邊。今日酉時三刻左右,夫人與對門柳氏一同前往城西梨花巷,似是送點心。恰逢凌影執行任務。”那暗衛的聲音不帶毫,只是陳述事實。
衛玉珩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看見了?”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一種風雨來的抑。
“據屬下觀察,夫人與柳氏當時就在巷中,距離不足十丈。應是目睹了全程。”暗衛如實回稟。
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蕭寒臉微變,下意識地看向太子。
卻見衛玉珩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那洶涌的波瀾已被強行下,只剩下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知道了。”他擺了擺手,示意那暗衛退下。
暗衛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影中。
“殿下……”蕭寒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擔憂。夫人親眼目睹殺戮,只怕……
衛玉珩沒有看他,目重新投向窗外的黑夜,聲音冷得沒有一溫度:“嚇壞了?”
“是,據回報,夫人與那柳氏皆是驚恐萬分,倉皇逃離。”
衛玉珩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欞上敲擊著。
他并不擔心宋桃會聯想到他上。
執行任務的是凌影,手路數與他截然不同,絕無可能認出。
他擔心的是,這淋淋的恐怖,會讓本就因家變而脆弱的心神,再次到重創。
那個在桃林下單純救起他的,那個會因為一只紙鳶而歡欣雀躍的妻子不該沾染這些骯臟的。
“加派人手,暗中護住裴府,尤其是出門之時。”他冷聲下令,“若有任何可疑之人靠近,格殺勿論。”
“屬下明白!”蕭寒肅然應道。
“至于今日之事……”衛玉珩眸中寒一閃,“讓些驚嚇也好。這京城,本就不是什麼安樂鄉。早些認清現實,未必是壞事。”
然而,當他轉,走向室外時,那垂在袖中的手,卻悄然握了拳。
裴府。
宋桃幾乎是被人攙扶著回到自己院子的。
臉慘白,眼神渙散,連晚膳都未曾用,便將自己關在了房里。
衛玉珩回來時,已是深夜。
他踏室,便看到宋桃蜷在床榻最里側,上嚴嚴實實地裹著錦被,只出一張毫無的小臉,眼睛閉著,長睫卻不住地抖,顯然并未睡著。
聽到腳步聲,猛地睜開眼,看到是他,眼中瞬間涌上恐懼,下意識地往後了。
衛玉珩腳步頓住,站在離床榻幾步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
燭下,脆弱得如同琉璃,仿佛輕輕一,就會徹底碎裂。
他想起暗衛的回報,想起那倒在泊中的尸,想起可能看到的那腥一幕。
一莫名的滯堵在口。
良久,他終是抬步,走到床邊坐下。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靠近,只是隔著一段距離,看著,聲音比平日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慣有的冷:“聽說,你今日驚了。”
宋桃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冷峻容,聽著他平淡無波的語氣,心中百味雜陳。
有千言萬語想問,可話到邊,卻一個字也問不出口。
只是用力咬著下,點了點頭,眼淚無聲地落枕畔。
看著默默流淚的模樣,衛玉珩出了手,想要像上次那樣,一的發頂。
然而,這一次,宋桃卻像是驚的兔子般,猛地偏頭躲開了。
的手攥著被角,指節泛白,抑制不住地輕,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未散的恐懼。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室,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