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姑娘,回來了。”
看門子的婆子見玉珠從外頭回來,連忙站起來與打招呼。
“張阿婆。”
玉珠笑著沖點了點頭,一看心就極好。
張阿婆見狀心下有了三分考量,瞧心不錯,好奇地追問了句:“大廚房那邊怎麼置的?”
夫人心善,想必也就是打幾板子的事,張阿婆迎玉珠進來如是想著。
“都發賣了,今日起大廚房只管咱們大房的膳食。”
“嗬!那今晚二、三房的晚膳怎麼辦?”
張阿婆被這突然分廚房的消息震了一下,大廚房一分,國公府這三房可就算徹底分家了。
也就是說,日後國公爺一句話讓二三房從國公府搬出去,那兩房也沒什麼可拖延的。
“誰管他們是定酒樓還是臨時壘灶臺,吃不吃。”玉珠撇不屑,翻了個白眼,當初詆毀二小姐的時候想什麼來著?
張阿婆笑笑,也是,總歸有下人,想吃什麼沒有?
“對了,小夏、小秋們呢?”
玉珠才發現進來時竟沒看見往常在這兒灑掃的小夏幾個,有些納悶,“難道還沒從大廚房回來?”
“回來了,回來了。”張阿婆忙解釋,“們都去舞房外頭了,那里的靜可好聽了!”
剛與趙婆子值完,要不是門口沒人守,都不愿意回來。
“都去了?”
玉珠看了看四周,果真一個人沒有,往常小姐不用水時,茶水房幾個小丫頭還會跑院子門口的空地踢毽子,這會兒一個人也不在。
“都去了,小廚房的人沒去,給小姐做午膳呢。”說著,張阿婆悄悄咽了口口水補充道,在韶關院看門子真是個好差事,平日就是往門口一坐,膳食到點就能吃上,這日子跟地主婆子也沒差什麼!
時不時還有賞錢呢!
張阿婆捂著自己才發沒多久的月例和賞錢,笑得合不攏。
玉珠哦了一聲與張阿婆告別離開,轉去了舞房方向,沒走多遠就看見廊下蹲著一溜年紀不大的丫頭。
梳著雙丫髻的丫頭們罕見沒有了平日的吵鬧,各個側頭安靜地聽著楠木花窗傳出來的跌宕聲響。
舞房鼓聲陣陣,沉雄如雷。
一聲重過一聲的節奏鏗鏘激越,閉上眼,仿佛聽到了消失已久的雷聲在喧騰。
忽而,一道和煦琴聲悄然其中,鏗鏘的鼓點變得如珠落玉盤,而不,快而不慌,恍若一陣春雨滋潤沉睡的大地。
雨後,鼓聲低回婉轉,倏然,細的鼓點一轉如驟雨打荷,凍土初融,春雷已至。
一道尖細清亮的竹笛與匏琴之音作螽斯振翅應聲而出,鼓點錚錚,蟲鳴聲愈發細脆清越,驚蟄啟戶,蟲鳴四起。
倏爾笛音轉,仿似百蟲齊鳴,生機遍野。
鼓聲亦隨之加急,如驚雷陣陣,震徹天地。
這一瞬,鼓點砸下,眾人仿佛嗅到了一春雨和泥土撞後產生的特殊芬芳,的生機無不在。
舞房,青葙早已看得屏息凝神。
整塊打磨平坦的青石板地上立著個一人高的大鼓,鼓面寬敞異常,一襲芍藥妝花羅舞的姬緋立于其上。
足尖每一次沾鼓,步步踏在鼓芯,或旋、或折腰、或揚袖、或回眸,每一個作起落之間,竟與鼓點渾然一。
每一次足尖踏下、抬起、旋,裾便隨著姿飛揚舒展,慢時輕垂落,靜如春雨沾;
快時擺層層翻卷,翩躚若驚鴻掠影,將一雙在鼓上起落的玉足襯得愈發人。
轉間,角輕揚,竟似帶著驚蟄初醒的春意,步步生姿,只消一眼便能讓人了心神。
側方樂生的視線只不由跟隨了那道裊娜影幾息便失了節奏,琴音大,連累周遭樂生也音律失調,舞房方才和諧的演奏頓時凝滯了下來。
漸佳境的姬緋也不得不被迫停下,金石相擊般的鼓聲頓消,掃視下方不知為何又愣在原地的眾樂生,娥眉微皺。
樂生們怔怔地見那得不似凡人的郎居高臨下,俯瞰滿堂,一溫芍藥的也沒有抵消其周的矜,郎似乎有些疑:“你們是累了嗎?”
清的聲音帶著些激烈運後的微微息,比花朵還艷的郎面上卻帶著嚴正,看得眾人瞬間從方才的怔愣中出神,面陡然變得煞白,立馬跪地告饒:
“二小姐息怒!”
前些日子們奉旨來與國公府二小姐的祭祀舞磨合音律,也就是為伴奏。
還未來得及疑為何臨近祭祀換了領舞,就聽到個驚天噩耗——領舞之人心狠手辣,稍不順心便會砍人手腳!
外頭都在傳這國公府的二小姐面甜心苦,極不容人,一個伺候了多年的廚房婆子只因做了頓不合胃口的飯食便打斷手腳發賣了去……
們這些無名小卒要是惹惱了,豈會好過?
于是眾人心中惴惴直到現在!
此時,樂生們跪在地上,一想到們弦調琴的手即將被打斷,自此再也沒了安立命的本事,們的臉更白了。
尤其是最先打眾人樂聲節奏的子,嚇得手足冰涼,一雙子抖得不樣子,如果不是強忍著,整個人都要暈過去了。
鼓上的姬緋見狀更疑了,不過瞧們這樣的狀態也不能維持接下來的演奏強度,索讓眾人退下了,
“既然你們累了,那便回去歇息罷,下午未時再來舞房,我們接著順一順剩下的三段旋律。”
說著,了額頭沁出來的薄汗,轉準備下去。
青葙連忙從一側將梯子搭上,邊邊勸姬緋,“小姐,不要跳!踩著梯子下來……”
們絕不能像三公主那樣魯莽,馬上要到春日祭了,再沒有第二個小姐能幫忙上場的了!
婀娜的影從鼓的另一側下去,眾樂生恍恍惚惚,不敢相信外頭傳言刻薄無的國公府二小姐就這麼放過了們!
直到那道纖腰一握、曼妙玲瓏的背影離開舞房,眾人也未緩過神,待至一個面上帶笑的圓臉丫頭快步進來,們才有所反應。
“先生們安!我們小姐說了,許是最近大家彈奏的頻率太高了,所以先生們今日的狀態才有所不穩,方才小姐與我說,中午讓小廚房給大家加餐,請先生們盡用。”
玉珠說完微微福,又從袋里掏出兩個滿滿登登的荷包,逐一打開。
眾樂生驟然瞪大了雙眼,看見那些金閃閃的東西不可置信。
是,是們想的那樣嗎?
“這些是給先生們的賞錢,就當請眾位吃酒了,我們小姐說了,待春日祭結束,定給大家包一個大大的紅封,以犒眾位近日之辛苦。”
玉珠邊說邊將荷包里的金豆子抓出來,逐一給樂生們打賞。
被塞了一把金豆子的樂生們一時又驚又喜,各個張著一錯不錯地目送打賞完的玉珠瀟灑離開。
等到吃午膳時,眾人看到在這時令連宮中娘娘都吃不到的炙鹿,得熱淚盈眶,淚眼汪汪!
“我們都誤會二小姐了!”
“天殺的老賊!就是欺負人心善的二小姐不常外出走,竟如此敗壞二小姐名聲!”
“嗚嗚,我要二小姐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