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姬緋午時末醒來時,宮媽媽已經將那箱子“賠禮”歸了庫。
青葙為姬緋簡單凈面,“宮媽媽說那箱子里有一匹潞綢、兩盒雲閣的雪膏、五對香囊繡帕還有幾盒子燕窩銀耳這等滋補品。”
姬緋閉著眼緩了一會兒才清醒些,聽見青葙說的這些東西忍不住笑出聲,“可憐我那大伯母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費心搜尋出這些東西了。”
一匹潞綢倒還算拿得出手,五對香囊、帕子這是從哪里搜羅出來的?
莫不是二房庶孝敬給的,然後轉手扔箱子里頭賠罪的?
“宮媽媽記完冊子氣得把庫房門關上就去夫人院里了,怪不得方才那王婆子走前還不忘找補後頭還有幾個箱子,原來也知道這里頭的東西上不了臺面。”
青葙一下一下的為姬緋櫛著發,眼里不免流出對二房的不滿。
“還將咱們看作不懂事的孩子呢。”以為一匹綢子就能打發了。
姬緋垂眼看了看愈淡的染甲,忽然問道:“明日就該殿試了罷?”
青葙不假思索:“是,世子明日一早還要帶人去引導貢士們列隊呢,今日千步廊到承天門那一片好像就封鎖起來不讓閑雜人等進了。”
姬緋也想起自家大哥還是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不免有些艷羨,“那大哥豈不是可以提前看到探花了。”
青葙通發的手一頓,有些無奈,不知道小姐為何對探花的執念這麼深。
未時一到,姬緋便進了舞房。
打賞過的效果就是不一樣,姬緋一連順了三段旋律,舞房四周的樂生們非但不累,還越戰越勇。
各種指法技巧和激一波接著一波,就連小巧聲細的樂也毫沒有被姬緋腳下戰鼓般的鏗鏘激昂所掩蓋,反而為巨鼓之上每一次騰飛起舞的郎奏出一抹讓人不由心馳神往的留白。
袖翻飛,擺飛揚,鼓上郎輕盈得像九天神,四周奏響的和樂都被面前這位幾凌空飛去的郎襯托得如天宮仙樂,頓添空靈。
一下午,從未見過此等場面的玉珠都沒合攏過。
不懂,為什麼一個人的可以抬得那麼高、那麼直,也不懂為何人會在空中轉圈,那擺又像是會聽話似的,一會兒旋一朵花兒,一會兒又隨著子擺追隨著在上,無痕,如煙似霧。
上午失誤的樂生恍惚又失神了一瞬,不過反應極快,再加上這段音律早已爛于心,才未出錯。
趕將目從最中間勾人的纖秾影上移開,下一瞬,便看到了上午豪爽打賞過們的圓臉姑娘。
這一看,差點笑噴。
這姑娘比上午還失態!
樂生看見玉珠角那一抹不知名的亮,連忙挪開眼,忍著笑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音律里頭。
可越強迫自己專心,那姑娘角流出的丁點口水越像鬼一樣纏住了。
好在這首曲子的細節早已刻進了骨子里,接下來愈強愈快的部分,也維穩住了。
可玉珠穩不住了,一錯不錯地盯著大鼓上的姬緋,瞳孔中倒映的盡是姬緋曼妙輕盈又行雲流水的作。
指尖翻飛花看得人眼前一亮,而足下的踏擊卻又那麼鏗鏘有力。
鼓面聲聲震耳,旋時裾獵獵作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人的心尖上,剛勁昂揚,一如在凍土中蟄伏了一冬的種子,聽到雷聲立馬鼓足了勁兒往上長。
春回大地,萬復蘇。
一下午,舞房中的鼓聲陣陣,各種樂合奏不絕于耳,引得舞房外站了一波又一波的人駐足傾聽。
連沈氏過來站了半晌都沒人發現,按住宮媽媽的手示意不用張揚。
在外頭與丫頭、婆子們聽了連貫的一舞曲子後才上宮媽媽往韶關院的庫房去。
將二房後來主補的賠償庫,沈氏才放心離開,走前還不忘囑咐宮媽媽,“晚上邊將舞房鎖上罷,讓緋緋好生歇息一晚。”
宮媽媽自無不應,趕應下。
沈氏又想起來件事,告訴宮媽媽,“方才門房傳來消息,茶樓位子已經定好了,在玉茶樓二樓,去時報姬霆的名字就行。
“另告訴緋緋不用擔心,沈家和褚家那我已經送好了帖子,都應下了。”
宮媽媽應是,目送沈氏帶著幾人離開韶院。
直到落日熔金,暮雲合璧,韶院的熱鬧才平歇了幾分。
吃過晚膳後,姬緋便讓玉珠準備熱水,洗漱就寢。
折騰了一天的子骨雖然舒展了,但倦意席卷了全,在踩進一汪溫熱的湯池之後,姬緋只覺渾筋骨都松散了開來。
舒服地喟嘆了一聲,闔上眸子靠在池壁,暖意順著徐徐滲進四肢百骸,渾熱乎乎的。
天漸暗,浴室掌起了燭火。
氤氳的水汽緩緩從灑滿花瓣的熱湯中升起,很快,在外的發便纏上了一花香。
溫水漫至肩頭,將一的疲憊盡數化去,倚靠在池壁的姬緋長睫輕垂,臉頰被熱氣熏得泛起一層淺,連指尖都著慵懶意。
姬緋任由自己浸在水中,連日的繃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一時間,只聽得見四周細微的水聲。
只覺渾綿,眼皮越來越沉,困意襲來,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
“快走!前面就是個廟子,要是今晚不想睡在外面,就給老子作麻利點!”
“大哥,你跟他們廢什麼話,叛國賊的家眷,就是了!”
大雨滂沱,姬緋剛睜開眼便被澆了個心涼。
下意識抱住胳膊抵四周侵蝕的寒意,手卻是得滴水的布囚服。
長睫被落下的大雨打惹得快速眨了眨眼,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姬緋恍然,又夢了。
子不控制的跟著前面的人走,姬緋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一個人的里!如同一個親歷者一般看著眼前的場景。
雨太大了,不到一里的距離,眼前這十幾個人竟走了一刻鐘。
眾人跌跌撞撞進了破廟,姬緋聽見腳下傳來一陣鎖鏈聲,接著人快步上前攙住前頭渾的婦人,只聽見:
“娘,你快坐下,我給你燒些熱水喝。”
手下的熱得發燙,婦人打著晃兒被扶著坐下,一旁鐵鏈聲又響了起來,姬緋似有所迅速回頭。
姬朔白著一張臉將懷中干草快速鋪陳開,啞著嗓子道:“二姐,你和娘在這歇著,熱水我去燒。”
姬緋呼吸一滯,不可置信的看向那道拖著鐵鏈離去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