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祝倪寧躺在從小睡到大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窗外的夜,安靜得像一潭死水,而的心還在為今日的宴席攪波瀾。
翻了個。
又翻了個。
手機突然響了。
拿起來一看,是發小溫諾心的視頻電話。
屏幕里彈出發小那張臉,敷著黑面,只出個一張一合:
“聽說你被賣了?”
“誰告訴你的,消息這麼靈通。”
“拜托,我們小時候互穿對方服長大的!”
懶懶地回:“賣了,賣了換一張去南極的機票。”
溫諾心發出一串肆無忌憚的哈哈哈哈,然後問:“和誰啊?”
“霍家。”
“霍家?哪個霍家?”
“還能哪個霍家。”
溫諾心摘掉面,一臉茫然:“咱大院里有姓霍的嗎?”
祝倪寧思索了一會兒。
“有啊。隔你家……得有兩條巷吧。”
“我還真不知道。”
“可能,人家太低調了吧。”答。
“見到人了沒?帥不帥?干什麼的呀?”
祝倪寧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包廂里,霍家人,角落里的那個男人,爺爺突然拍板,長輩討論訂婚事宜……
“祝倪寧。”開口,“你才二十九,嫁個三十七的?還不好?還拄手杖?”
祝倪寧沒說話。
“你不是不婚主義者嗎?圖他啥?圖他年紀大?圖他差?”
祝倪寧被問住了。
圖什麼?
也說不清楚。
但今天吃飯的時候,腦子里就是會冒出那張臉。
大院的夏天。迷路的傍晚。那只過來的手。
還有那個笑。
那時候小,記不住太多東西。
但那個笑,覺得可以記一輩子。
祝倪寧卻答:“他長得好看。”
溫諾心湊近屏幕:“有多好看?”
祝倪寧想了想:“就是……好看。”
故意吊著好姐妹。
溫諾心翻了個白眼。
祝倪寧笑了。
“行吧。”溫諾心嘆了口氣,“你開心就行。反正我是不敢回去。”
“怎麼了?”
“我媽也在給我張羅相親。”溫諾心一臉生無可,“一天打八百個電話催我回去,你李阿姨家兒子可優秀了…你王叔叔家侄子剛從國外回來…倪倪也是定的娃娃親!”
祝倪寧忍不住笑了:“不急,你還小。”
“你還笑!”溫諾心瞪眼,“我都不敢回家了!只接自由,不接包辦婚姻!”
祝倪寧聽著念叨,心里卻想著別的事。
自由。
包辦婚姻。
這個算什麼呢?
說包辦吧,也沒人。家里人問了意見,也沒否認。
說自由吧……今天之前,連那個人怎麼樣都不知道。
但見了之後,又不覺得排斥。
反而……
反而有點說不上來的覺。
白月。
以前從來沒想過這個詞。
但今天見到他,那些以為早忘了的記憶,一下子全涌出來了。
好像一直就在那兒。
等著看一眼。
“行吧行吧。你開心就行。三十七就三十七吧,不好就不好吧。”溫諾心又假裝揶揄,“好歹長得好看,好歹……從咱那院子里出來的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祝倪寧看著屏幕里的小狗,笑道:“溫諾心,你家來財上你床了。”
溫諾心回過頭,大一聲,掛了電話,理家事去了。
祝倪寧撇開手機,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又開始放電影。
那個坐在角落里的人,沉沉的眉眼。霍家人一見如故的溫暖大方。
是不婚主義。
但又想起爺爺和爸爸,三個最的人。
是他們的孫、兒。
是他們捧在手心里寵大的。
讓他們失——
做不到。
弱多病就弱多病吧。
年紀大就年紀大吧。
權勢相當,值頂。
關鍵是——
他就是那個小時候牽回家的人。
而且常駐外,大忙人,腳不利索,也管不著。
好像……也認了。
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舒了口長長的氣。
“倪倪,睡了嗎?”
是。
“還沒,進來。”
門推開,老太太端著一杯熱牛走進來,放在床頭。
祝倪寧剛剛臉上那分思慮還沒散去,很快被捕捉到了。
“今夜兒啊,我想和我倪倪一起睡。”
聽完這話,祝倪寧眼睛放,雙手抱住:“好呀小老太!”
夜深人靜,窩在肩頭,從天文到地理,喋喋不休,像小時候一樣。
“倪倪啊,提起家讓你有力了吧。”
拍了拍的背,一下又一下。
“嗯。”祝倪寧抬眼看向,“,您當初,也是這樣結婚的嗎?”
“那可不,你爺爺家來提的,提完就定下了。”
祝倪寧忍不住笑了:“那您當時愿意嗎?”
“愿不愿意的……”說,“我們那個年代,哪有那麼多愿不愿意。父母之命,妁之言,結了就是一輩子。”
祝倪寧看著。
然後輕輕近耳邊輕喃:“相憑緣分,講良心。我嫁過來,你爺爺沒讓我過半點委屈。”
祝倪寧彎起角。
“那你爸媽不一樣。”說,“他倆是自由。”
祝倪寧知道。
聽過無數遍了。
爸爸當年追媽媽,從北追到南。
“你爸媽當年,自由,轟轟烈烈的,好得旁人都羨慕。深,日子再難也甜。”
說到這,老太太也不忍再說下去。
手,了孫的頭發。
“你喜歡搞研究。喜歡到跑。”繼續說,“想讓你家,其實真正想的,不是為了找個家把你攔住,而是想,多一個靠譜的男人保護你。”
多一個男人,保護你。
祝倪寧愣了一下。
“別怕,倪倪。”輕聲說,“也別慌。不管到什麼時候,咱們祝家永遠都是你的底氣。家里永遠給你留著這份自由,這份底氣。”
祝倪寧聽到這,鼻子有點酸,眼眶一熱,但忍住了。
往懷里靠了靠,的聲音撒的,卻格外認真:“,我知道。我也你們,很很,最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