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壽宴後的某天。
“倪倪,倪倪,快醒醒。”
睜開眼,看見坐在床邊。
拉開的窗簾進來白晃晃的,太已經老高了。
過手機看了一眼——上午九點半。
“,還早呢……”
“霍家人來了。”催促著,“快起來,別讓人家等著。”
祝倪寧腦子還是懵的:“霍家?”
“就是你未來的夫家。”已經開始翻柜,“給你挑件好看的。”
祝倪寧被拽起來,迷迷糊糊換上服,被按在鏡子前梳頭。
打著哈欠,腦子里還在想:霍家來人?來干什麼?
像是能讀懂心似的,在一旁輕聲安:“霍家都是實在人,不搞虛的。咱兩邊份特殊,很多事要提前走流程,你跟著配合就好。”
半個小時後,被爺爺送出門。
門口停著一輛車。
一輛黑的紅旗,車比常見的更長,穩當當停在巷口,把半條路都占滿了。車窗黑漆漆的,看不見里面。
車牌是白的。
車牌號……沒再細看。
從小在這種環境長大,什麼牌子沒見過呢。
車旁站著一個人。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深正裝,站得筆直。
他遠遠地便朝欠了欠:“祝小姐,請上車。”
祝倪寧禮貌點點頭,朝著拉開的車門坐進去。
車門關上,外面的嘈雜聲瞬間消失了。
安靜,落座。
這才發現,前座還坐著一個人。
是前幾日桌角邊的那個男人。
就是的未婚夫。心想。
他今天穿著深灰的羊絨大,圍著一條黑圍巾,上搭著一條薄毯。那黑手杖靠在座位邊,手柄磨得發亮。
他看見,微微點了點頭。
“早。”
祝倪寧回過神來:“早。去哪兒?”
“辦點材料。”他說。
“什麼材料?”
他看了一眼:“婚前手續材料。”
祝倪寧覺好像是沒睡醒聽到的夢話,迷迷糊糊點了個頭,不再多問。只當一切都是兩家早已安排妥當的流程。
車子已經啟了。
祝倪寧靠在座椅上,看了他一眼。
男人正低頭看著手機,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側臉的線條安靜又沉穩。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棟樓前。
不是什麼氣派的大樓,就是一棟老式的辦公樓,灰墻面,紅標語,門口有人站崗。
祝倪寧認識這種地方。
從小跟著爺爺、爸爸來過不次。
“你在車里等。”他說。
祝倪寧點點頭。
他撐著那手杖下車,慢慢走進樓里。
司機也從駕駛座下來,站在車旁。
祝倪寧坐在車里,過車窗看著那棟樓。
過了一會兒,他出來了。
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上車後,他把紙袋放在旁邊,沒給看。
“下一站。”他對司機說。
車子再次啟。
一上午,跑了三個地方。
都是祝倪寧眼的地方——高大明亮的樓,站崗的兵,進進出出穿軍裝的人。
每到一個地方,他撐著那手杖下車,進去,出來。只需要在車上等著,偶爾有人拿著材料過來,讓簽字、按手印。
按完手印,那人就拿著材料走了。
甚至沒看清那是什麼。
“這是什麼?”有一次問。
“證明材料。”他說。
“什麼證明?”
他看了一眼:“結婚要用的。”
祝倪寧于是又閉了。只當做自己是在夢游。
但會觀察他。
這個男人話很,但每件事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提前準備的文件全部備齊,厚厚一疊,連文件袋都按順序分好。
到了中午飯點,前座那個男人才問了一句:“了嗎?先去吃飯。”
實在真的了。
祝倪寧連連點頭:“嗯嗯!”
車子開到了一家藏在胡同里的小院子。
有人迎出來,把他們往里領。
吃飯的時候,他一直不怎麼筷子,還是喝那杯養生茶。
祝倪寧看著他,忍不住問:“你還沒告訴我,你什麼?”
真不知道——這個即將跟結婚的男人到底什麼。
對面男人明顯怔了幾秒,然後答道:“霍宗燊。”
空氣又安靜下來。
“你……到底怎麼回事?”
“老病。”他說,“沒什麼大事。”
“那你今天這樣跑一天,沒事嗎?”
他看了一眼,角彎了彎:“沒事。”
空氣又又安靜下來。
低下頭,繼續吃飯。
下午,又去了兩個地方。
還是老樣子——他下車,進去,出來。簽字,按手印,等著。
最後一個地方出來時,太已經西斜了。
上車後,他把那些牛皮紙袋放在前座。
“差不多了。”他說。
“可以回家了?”
“嗯。”他頓了頓,“剩下的事,等通知就行。”
祝倪寧點點頭,沒再問。
車子平穩地駛向回家的路。
夕從車窗照進來,把整個玻璃染暖黃。
看到前座的男人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像是有點累。
車子終于拐進那條悉的巷子。
停在祝家門口。
副駕上的男人回頭,向:“所有前置材料,今天能齊的全部齊完。部隊那邊的流程,家里已經在同步走。”
“那邊駐外工作還在收尾,工作涉,不便親自出面,有什麼況我會再繼續聯系你。”
他頓了頓,給出一個明確又穩妥的傳話:
“順利的話,最快下個月,就可以領證。”
祝倪寧開車門的手微微一頓,腦子懵懵的,只是應了句:
“好的。”
“你還有什麼問題嗎?”他又問。
“沒有。”頓了頓,“就是……好像也不用那麼快……領。”
他的眉頭微微一蹙,然後又很快回應:
“好,我會回去轉達的。”
轉達什麼?有什麼可轉達的?
祝倪寧帶些遲疑地點點頭,推開車門。
門在後關上,車子緩緩駛開。
院子外的天一點點暗了下去,心里輕輕晃了一下。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恍恍惚惚——
今天按了好多手印。
都是為領證那一天按的。
原來,真的要這樣,和這位看起來沉默寡言的“未婚夫”,一步步走進婚姻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