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兒回來了!”霍伯母起去迎他兒子,“快坐下快坐下,就等你了。”
“回來了回來了!快坐。”
方才四目對視凝滯打破,周圍的喧囂一下子涌回來。
趕低下頭,收回目。
門口那個撐著黑手杖的男人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慢慢坐下。而這個穿著軍裝的男人,也緩步走近,在霍伯母旁邊從容落了座。
正好在斜對面。
一抬頭就能看見的位置。
他那姿拔沉穩,氣質英威赫赫,一看倒是像“能打仗”“差點丟了命”的。
餐桌上又是熱熱鬧鬧的氣氛。
祝倪寧坐在原位,目無意識地在那兩個男人之間來回掠過。
一個撐著手杖,一個穿著軍裝。兩人坐在一起,活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氣質卻天差地別。
霍宗燊沉穩溫和,甚至帶著幾分黯傷的秀。
而旁這位,面容清俊冷冽,眉眼鋒利,周帶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冷、、狠、帥。
一時之間,恍惚得讓分不清真假。
悄悄端起面前的杯子,低頭看了一眼,又輕抿一口——嗯,確定自己喝的本不是酒。
那……眼前這個穿著軍裝的,才是的未婚夫?!
祝倪寧舉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眼睛過杯沿看他。
他突然回過頭來。
目又一次撞了個正著。
差點被茶嗆到,很快把杯子放下,然後趕移開視線。
那種目是有重量的。
知道他還在看。能覺到。
一旁的爺爺已是滿臉笑意,對著他隨口說起方才聊起的事。
“霍兒啊,剛才我跟你爺爺們商量好了,你們的婚宴就定在九號,你看怎麼樣?”祝老爺子問。
男人微微頷首,聲線清冷淡漠,卻十分有禮:“都聽長輩安排。”
“霍兒這次回來,能待多久?”霍老太太又問。
“半個月。”他回答。
“夠了夠了,領個證,辦個酒,夠了。”霍老爺子在旁邊笑。
他也跟著角彎了一下。
那個笑,很淡。
但祝倪寧看見了。
和記憶里那個傍晚——
迷了路,在巷子里哭。一個人走過來,站在面前,出手。
他看著的樣子,角彎了彎。
不是嘲笑。
就是那種——
祝倪寧說不出來。但記了這麼多年。
似曾相識的笑。
祝老爺子滿意地“嗯”了一聲,轉頭跟霍老爺子說:“這孩子,才三十七,將。前途無量!”
祝倪寧手中的筷子頓了頓。
三十七歲,將,是什麼概念?清楚。
突然想起霍伯母上次說的——“上次那個任務,特別危險,差點丟了命。”
指尖微,抿了一口茶,目不控制地又往他那邊瞟去。
像是察覺到的目,他抬眼看了過來。
再次撞進他深邃的眸子里。這次沒有躲。
就那麼看著他。
他也看著。
兩個人隔著飯桌,隔著滿屋子熱鬧,就這麼看著。
但他那目實在太冷——跟第一次和霍家人吃飯時,霍宗燊那目一樣,仿佛想從臉上審查些什麼。祝倪寧不了,只好兀自移開目,把頭回正。
旁邊,大人們還在聊。
“霍兒這次回來,可算把大事定下來了。”霍伯母笑著說。
“是啊,兩家都盼著呢。”應和。
祝倪寧聽著,心里那種恍惚越來越強。
“霍兒在部隊待久了,話,倪倪你別介意。”霍也話。
祝倪寧點點頭,笑著應著。
看來長輩們都默認知道了。只有自己搞錯了。從一開始,就認錯了人。
哪記得霍家有兩個兒子?
十多年沒見,連霍家大門朝哪兒開都快忘了。
何況兩個人偏偏生得這般相似。又是一口霍兒,一口小霍,哪里會想到,此霍非彼霍......
敘舊已興盡,婚期敲定,夜漸晚。
今晚的家宴到了尾聲。
祝老爺子抬手了口袋,笑著說:“我給老章打個電話。”
“打什麼電話。”霍媽媽一把攔住,“我們家司機就在樓下,直接送你們回去。”
電話還沒撥出去,霍媽媽已經挽著兩位老太的胳膊往外走了。
“走走走,別客氣,都是一家人了。”
剛走出外面,便看見一輛黑商務車穩穩停在路邊。
霍家司機早已恭敬地站在車旁等候,見眾人走來,立刻上前拉開車門。
霍媽媽眼疾手快,先笑著招呼幾位長輩:“老夫人,老首長,爸,媽,你們坐這後面,寬敞舒服。”
說著又朝大兒子揚了揚下,語氣自然:“小霍,你坐前面。”
霍宗燊會意,微微頷首,扶著幾位長輩依次上車,自己也撐著黑手杖坐進了副駕駛座。
正待爺爺坐上去,祝倪寧也隨其後,前腳還沒踏上。
霍伯母便拉住,笑瞇瞇地看著:“倪倪。讓霍兒送你。”
然後又朝後面的兒子招招手:“霍兒。你帶上倪倪,跟上我們的車,別落後了。”
的眼底藏著笑意,語氣帶著了然的安排,又格外溫和。
霍家司機拉上車門。
祝倪寧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那輛商務車已經啟了。
前後不過幾十秒鐘。
滿滿一車人,就這麼走了。
偌大的路邊,剩一個。
還有他。
下一秒,後那男人轉朝後面那輛黑奧迪走去,走到駕駛座旁,沒有立刻上車,而是回頭看了一眼,聲音低沉:“上車吧。”
祝倪寧點點頭,走過去,上車,系安全帶。
他關上門,繞到駕駛座,上車,啟。
車子駛出飯店的院子,拐上主路。
車里靜得可怕,兩個人都沒說話。窗外掠過的城市影,在兩人上輕輕晃。
祝倪寧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方那輛開得很慢的商務車。
想起剛才霍伯母安排座位的那一幕。
上車,霍上車,爺爺上車,霍爺爺上車,霍大哥上車。剛好還有一個位置,前腳剛邁出去。霍伯母也迅速上車。
剛好讓他送。
這也太明顯了。
突然有點想笑。越想越好笑。
就在這時,主駕駛座的男人冷不丁開口,突然飄來一句:“小時候,你是不是在大院里迷路哭了?”
祝倪寧先是定住了幾秒,然後猛地轉頭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