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什麼表都沒有。
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祝倪寧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那個男人也扭過頭看,面無表,卻好像在等回答。
立刻收回目,看向前方。
心跳怎麼有點快?
他記得。
他竟也記得。
在心跳失序下,祝倪寧竟鬼使神差地答了一句:“是的,謝謝你帶我回家。”
一句遲到了十多年的衷心謝謝。
他沒接話,車里又安靜了下來。
等了好久,他還是沒說話。還是手握方向盤,看著前方。
只是在看不見的角度里,男人角極輕、極快地向上彎了一下。
當然,什麼都沒發現,也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麼。
祝倪寧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尷尬。
太尷尬了。
到現在都不知道他什麼,也不知為何自己剛剛會冒出“謝謝帶我回家”這樣的話。
于是,在心里默默發誓:回去一定做好背調。霍家幾口人,都什麼,干什麼的——全都查清楚!再也不想經歷類似這種尷尬了。
車子拐進那條悉的巷子。
前面那輛黑商務車開得很慢,故意著速度似的。
好在路程短,再慢也到家了。
祝家門口,兩輛車陸續停下。
前車上,爺爺和霍伯母陸續下車,站在巷子里,笑著說話,等著他們。
祝倪寧深吸一口氣,解開安全帶。
“那我下去了。”說著,去推車門。
他還是沒說話。
然後,火速下車,又毫不猶豫地關上車門。
他坐在車里,沒下來。
然而,在關上車門轉的後一秒,副駕駛的車窗忽然降下。
霍伯母笑著迎上來,拉著的手問這問那。爺爺在旁邊笑瞇瞇地看著。
側,跟霍家人們道別。借著余,看不清那個男人的表。
但能夠覺得到車那道目,沉沉的,穩穩的。落在上。
知道他在看。卻不知道他為何那樣看,又不說話。
“倪倪,早點休息,有空常來我們家吃飯。”
“好,謝謝伯母。”
“霍爺爺霍再見!”
寒暄完畢,霍媽媽轉,優雅地坐回了前車。接著,那輛前車引擎輕響,緩緩啟,朝著街口駛去。
這才輕輕挽住的胳膊:“,我們也進去吧。”
笑著拍了拍的手,跟在爺爺後。
剛走了兩三步,祝倪寧下意識地回頭了一眼——
不遠,那輛黑奧迪還停在原地,車窗依舊降下一半。他依舊坐在駕駛座上,廓冷。
視線相撞的瞬間,讓心跳又一次了節奏。
可還沒等移開視線,那個男人便立刻收回了目,半落的車窗玻璃也被緩緩收起。一點點遮住了他的影,也遮住了那雙讓人捉不的眸子。
下一秒,他的車子緩緩調轉方向,循著前車的軌跡,穩穩地駛離,很快便消失在夜里。
祝倪寧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愣了幾秒。
他剛才……是一直在看嗎?
他到底在想什麼?
還是不知道他為何那樣看,卻又不說話。
腦子里突然又回響著車廂里的沉默與尷尬,不將手指收,快步往前走。
這個男人,真的太讓人捉不了。
“,我的那個聯姻對象……到底什麼?”
開始進行“背調”。
“霍兒呀。”
“名字呢?”
“你不是知道嗎?宗驍啊。”
“你們怎麼不早點告訴我,霍家有兩兄弟啊?我一直以為,帶我去跑材料的小霍,就是我要聯姻的未婚夫,今天才知道是另一個人!”語氣還有幾分酸溜溜的委屈。
話音剛落,爺爺對視一眼,而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帶著幾分寵溺的嘲笑。
爺爺笑著拍了拍的腦袋:“傻丫頭。你這孩子也太大條了,連人家家里有兄弟都不知道,還認錯了人,可不鬧笑話嘛!”
也笑著了的臉:“你說的那個小霍,霍宗燊,人家都兒雙全啦,大的都上初中了,你竟然把他當霍兒,可不笑死我們咯!”
“現在知道啦!”祝倪寧一陣窘,把臉埋進手里。
過往的畫面一一閃過,合著這麼多天,認錯了人不說,還盯著人家看,連一聲“霍大哥”都沒過,在心里吐槽人家“媽寶男”。
這樣顯得很沒禮貌,很沒教養。
祝倪寧懊惱地捂住臉,聲音悶悶的:“完了完了,那霍大哥肯定覺得我特別沒教養,太尷尬了……”
看著這副無地自容的模樣,爺爺笑得更歡了。
拍拍的背:“不至于不至于。小霍那孩子,從小深居簡出,不見人,這不怪你。”
“什麼小霍嘛,就得大霍!”不滿抗議。
爺爺坐在一旁,笑著補充道:“霍家本就低調,加上宗燊和宗驍,差了有七歲,平時也不怎麼一起面,你不認識,分不清,也很正常。”
“那你們快跟我說說,霍家還有什麼我非知不可的,免得我再鬧出什麼烏龍!”問。
在旁邊笑,爺爺也在旁邊笑。
兩個老人笑得那一個開心。
“傻丫頭,哪有什麼非知不可的。”爺爺在旁邊接話,“這霍家兄弟倆,一個從政,一個從軍。霍家的事,都是宗燊在管。他弟弟在外面,顧不上家里。”
怪不得前些日子,都是霍大哥在忙著跑前跑後。他就那麼撐著那手杖,一趟一趟下車、上樓,給簽字、按手印。
怪不得每次長輩局都有他,而他大多時候都安靜聽著,只有涉及到家事安排,問及重點意見時,他才會侃侃而談,或點點頭。
真的是長兄如父。當時還在納悶這位未婚夫對婚前的事忽冷忽熱,現在才明白,人家只是在盡兄長的本分。
祝倪寧窘自己鬧了這麼低級的誤會,慶幸沒有鬧得更離譜。
但令都到意外的是,心竟然會蔽地冒出一欣幸——
還好。
還好是那個開車的。
只是一想到他,想到兩人獨時的沉默與尷尬,想到他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眸。的心,又忍不住了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