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
賓客散盡，院子里還亮著幾盞昏黃的燈，還有三三兩兩的服務員。
祝倪寧陪他站在一起，送走了最後一撥親友。爸爸和爺爺被老章接上車，霍媽媽拉著的手說了半天話，也終于上車走了。
站在那兒，看著那輛黑紅旗慢慢駛遠，拐出視線，消失在晚風里。
心里突然涌上一說不清的覺。
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帶走了。
冷風又吹過來，裹上那件他給的軍大，然後在原地蹦了蹦。
熱乎了。
轉頭，看見他站在旁邊，正在和司機老吳說著什麼。
等他代完，老吳點點頭走了。他轉過，朝走過來。
兩個人目對上，低頭看了看上那件大。
然後抬頭看著他，嘿嘿笑了一下。
“你們這軍大就是暖和哈。”
他看著。
那張冷臉上依然什麼表都沒有。
但目在上停了一下，然後他點點頭：“嗯。”
場地由熱鬧轉為安靜了。
祝倪寧站在那兒，看著遠灰蒙蒙的天。
心里那空落落的覺又涌上來。
想起剛才爺爺上車時，隔著車窗朝揮手。爸爸和爺爺坐在旁邊，什麼都沒說，但一直看著。
當時真想跟他們一起回去。
轉頭看向旁邊的男人。
他站在一旁，在回著什麼消息。
“那個……”開口。
他抬頭。
祝倪寧對上他的目，突然有點說不出口。
但還是說了。
“我今晚……能不能回自己家睡？”
他的神有那麼一瞬愣住了。但也只是一瞬。
那一瞬間，他臉上終于有了一點表——不是冷，不是深沉，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像是沒反應過來。
又像是沒想到。
祝倪寧繼續盯著他看。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點頭。
“好。”
祝倪寧瞳孔稍張，然後欣然一笑。
以為他會問為什麼。會皺眉頭。會說點什麼。
但他什麼都沒說。就一個字，好。
“那個……那我待會兒溜回去。”又開口，“你別告訴霍伯.....你爸爸媽媽。”
他看著，表沒有什麼起伏。
“不用回。”他說。
祝倪寧眼神期待。
“你想回就回。”他說，“不用瞞著誰。”
的眼睛秒變星星眼，想說的話一腦竄出來——謝謝你、果然善解人意的男人最帥、我沒想到你這麼好說話……
但最後只蹦出來一句：“嗯！你人真好！”
他看著，眉頭了一下。又移開目。
“倪倪！！！”
突然，一個尖聲從不遠傳來。
祝倪寧轉頭，看見一個影朝狂奔過來。
是溫諾心。
跑到跟前，一把抱住祝倪寧。
“我到了我到了！新婚快樂！！”
祝倪寧被勒得差點跌倒。
“謝謝溫溫！”
溫諾心松開，四張了一圈。
桌席空的，只剩服務員在清理場地。
“結束了？”瞪大眼睛。
“剛結束。”笑道。
“那我豈不是沒趕上？！”
祝倪寧點點頭。
溫諾心在懷里哀嚎一聲：“我的天！！第一趟航班延誤！我改簽了三趟！三趟！結果還是沒趕上！”
祝倪寧笑得更歡，把從懷里拉出。
“沒事，吃飯不重要，份子錢到位就行。”
溫諾心瞪，然後這才瞥見旁邊站著一個男人。
暮里，站在祝倪寧旁的這道影很高大筆直。
線昏黃，照得五模糊，但那氣質和廓，往那兒一站，足夠讓人看得移不開眼。
“這就是霍宗驍。”祝倪寧向他們互相介紹，“這是溫諾心，也是我們大院里的。”
溫諾心禮貌招招手。
霍宗驍點了點頭表示回應，然後移開視線，輕咳了一聲。
“我送你回去。”他開口。
溫諾心愣了一下，以為是對說的，趕擺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就行，你們——”頓了頓，看向祝倪寧，“你們回你們家，不用管我。”
他看了看，然後看向自己那位妻子：“送你，們。”
祝倪寧點點頭：“好……”
溫諾心：“……”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轉朝停車位走去。
祝倪寧挽著那位發小跟在他後。
吳叔站在車旁，看見們過來，拉開後座的門。
祝倪寧使了個眼，溫諾心心領神會，跟著鉆進後座。
車門關上。
他坐在副駕駛，對老吳吩咐道：“走吧，先回祝家。”
車子在夜里穿行。
車廂里很安靜，但後座的兩個孩已經在手機上火熱開聊。
“這就是你說的不行？拄著手杖那位？手杖呢？”溫諾心打字問。
“手杖那位是他哥哥。”
“這你也能認錯？？你們不會今天第一次見面吧？”
“不是。”祝倪寧憋笑。
溫諾心持續輸出：
“咱大院還真有此等極品？？小時候我顧著追攆狗了，我都沒見過！”
“我媽怎麼回事啊，也顧著追攆狗了嗎？早給我挑這種不就得了？？”
“......”
祝倪寧忍不住發出一聲脆生生的笑，那笑聲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很是突兀。立刻捂止住，然後看了一眼副駕。
副駕駛座上的男人聽到了，眉頭不明所以皺了一下。
溫諾心也“噗嗤”一笑，被這個樣子樂到了。
祝倪寧憋笑憋得更“痛苦”了。
副駕的男人也更加一臉茫然了。
車子很快停在祝家門口。
祝倪寧推開車門，溫諾心跟著鉆出來。
兩個人站在車外，祝倪寧彎著腰朝車里看，招招手：“那我進去了。”
他點點頭。
等了幾秒，他沒再說話。
也沒在意，沖他又笑著揮了揮手，然後拉著發小轉往院子里走。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們一眼，很快又收回目。
“走吧。”
吳叔應了一聲，啟車子。
後視鏡里，那扇門越來越遠。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霍將軍，你把結婚證扣走，是怕我跑了嗎？”
腦海突然冒出今天這句話，和那張湊近的臉。
他忍不住輕輕吸了一口氣。
怕跑了？
這不第一天就已經跑了嗎？
“今晚回去還給你。”他當時答應的。
現在看來——
不用還了。
繼續扣著吧。
他睜開眼睛，眼神恢復了冷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