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祝倪寧是在一陣又一陣劇烈的噴嚏中驚醒的。
腔里的憋悶順著嚨蔓延開來,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滯。像是突然之間,像被人捂住了口鼻,不上氣。
掙扎著坐起,全上下的意止不住浮起。
“阿嚏——”
接連不斷的噴嚏砸在寂靜里,眼淚混著清涕往外滲。
雙眼奇難忍,了眼睛,發現眼皮又腫又熱。
不對。
這種覺太悉了。
過敏。
而且一定是螨蟲過敏。
是對螨蟲高度過敏質,不嚴重的時候只是打幾個噴嚏,但一旦發了——就是現在這樣。
在家的時候,總記得提前給的房間定時除螨。這還是第一次遭遇這樣劇烈的過敏反應。
新房間,新被枕,太久沒住人的屋子……
想起睡前還特意開了窗通風。一定是後半夜起風,把房間里積攢太久的塵螨攪起來,才被徹底發。
黑去夠手機,想看看幾點了。
手一,手肘重重磕在床沿,整個人往前栽倒。
床頭柜上的玻璃花瓶被撞得摔在地板上。
“哐當——”
一串脆響,在安靜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而隔壁房間的霍宗驍,久駐軍隊,早已養眠輕覺淺,瞬間被這點異響驚醒。
幾乎是立刻起。
開燈,披了件外套。
然後是敲門聲。
“祝倪寧??”
他的聲音,隔著門,低低的,沉沉的。
祝倪寧聽到沉重的敲門聲,張了張,想說“沒事”。
但嚨發腫,發出的聲音又啞又破,還有一直抑不住的噴嚏聲。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輕輕拉開一條。他手開燈。
燈亮起,照在那張床上。
霍宗驍的目落過去,眉頭猛地擰。
只見整張臉都腫了起來,平日里白皙的脖頸和手臂上,此刻爬滿了大片的紅風團,目驚心。
見到那道影,下意識用被子捂住臉。
“別看……”
因為此時此刻肯定很丑。
就那麼裹著被子,只出一雙水瀲滟的眼睛,對他眨了眨,一邊狂打噴嚏。
他沒。
就站在那兒,看著。
幾秒過後,他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
“過敏……”
祝倪寧依舊只從被子里出雙眼睛。
“什麼過敏??”
“螨蟲——”又被一陣劇烈的噴嚏打斷,“螨蟲過敏……老怪病了……”
他看著。
目從紅腫的眼睛,移到捂著被子的手。
原本白皙的皮被抓撓得,留下道道紅痕。
“去醫院。”他沉聲命令。
“不用不用!”祝倪寧連忙搖頭,“吃點抗過敏藥就好了,我以前也這樣,不用去醫院,太麻煩了。”
他沒說話,轉往外走。
祝倪寧以為他去拿藥了。
結果他走到門口,頓了一下。
“你過來。”
“啊?”
他回頭看。
“到我房間去。”他語氣篤定的,“這個房間不能睡了。被枕、床單,全是過敏源。”
他站在門口,等著。
祝倪寧看他堅持的樣子,低著頭,輕輕“哦”了一聲。
依舊是裹著那張被單,慢慢挪過去。一直挪到他側,不敢臉。
他側讓開位置,目落在用被單捂著臉頰的手上。
“不用遮,沒人笑話你。”他心疼的,堅決發令,“這被子也不能要了。”
還沒反應過來,邊的男人已經上前一步,手一。
原本裹在上的被單,被他干脆利落地扯了下去,扔遠了些。
上的睡袍本就,領口松垮,燈一落,盈的線條清清楚楚落在他眼里。
整條子白得晃眼,偏偏臉上、頸間、手臂上都浮著過敏的紅,對比得十分刺目。
顧不上太多。祝倪寧的雙手只顧著遮住紅腫的臉。
霍宗驍的目只落了一瞬,立刻偏開,結極輕地滾了一下,連呼吸都微頓。
下一秒,一件服順著的肩頭罩下來。
是他上一秒還披在上的外套。
祝倪寧還是遮住臉,直直瞄著他,心跳卻得一塌糊涂。
剛才那一下……他明明看見了。
可他反應居然這麼淡,冷得像個機人。
正想著說些什麼,他已經轉往前走了。
“跟我來。”
祝倪寧裹著他的外套,跟在他後面。
他的房間就在隔壁。推開門,走到床邊,他把被子掀開一角。
“坐這兒。”
裹著他的外套,坐在他的床上。
他轉便下樓去取藥。
祝倪寧坐在那兒,愣愣地看著這個房間。統一深灰的冷寂風,跟他這個人一樣。
房間只留了盞床頭小燈,暖黃的很淡。
等得有點久,已經順著床頭倒下,蓋著他的被子,安安靜靜地躺著。
霍宗驍回來時,只見的臉深深埋著,出一截泛紅的後頸。上蓋著他的被子,整個人像是被他的氣息完全裹住。
他站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心口毫無預兆地輕輕一。
“先吃藥。”他喚了一聲。
祝倪寧這才翻過臉,抬頭看他。
霍宗驍打開手里的藥箱,翻了翻,拿出一盒藥。
“是這個嗎?”
祝倪寧湊過去看了一眼。
“嗯。”
他拆開盒子,拿出藥板,摳出兩顆,遞給。另一只手遞過來一杯水。
祝倪寧接過來,仰頭吞下,再小口小口喝完水。
燈下,臉頰通紅,眼睛漉漉,頸間、手臂還浮著過敏的紅團,紅得讓人移不開眼。
“吃完了。”啞聲說,但仍抬手捂住了臉頰——那里也起了幾片紅疹,又燙又丑。
霍宗驍面無表地看了幾秒,隨即又擰開藥膏蓋子,沾了些白的藥膏在指尖。
祝倪寧聲音悶悶的:“我自己來就行了……”
他抬眼看。
“上解開。”
“……”
在他沉靜的注視下,照做抬手,服褪去,在昏黃的燈下,出更多泛紅的。
冰涼的藥膏隨即上鎖骨、手臂、後背,祝倪寧輕輕一。
他的指尖帶著冰冰涼涼的,沿著紅痕細致地涂抹開來。
他的作輕又有些僵,最後是的臉頰,閉雙眼,默默著藥膏帶來的清涼,迅速下了過敏的燥。
涂藥完畢。
霍宗驍收回手,蓋上藥膏,目在依舊泛紅的皮停留一瞬,隨後很快移開。
“哪里還難?還要我做什麼嗎?”
重新穿上裳,搖搖頭。
“應該沒事了,你關燈吧,我睡一覺就好了。”
霍宗驍“嗯”了一聲,手按掉床頭燈。
房間瞬間沉安靜的暗。
只有窗外淡淡的月,鋪了一小片在床尾。
兩個人,第一次,同床共眠。
祝倪寧背對著他,一不。還記著自己現在滿臉飄紅、模樣狼狽,半點都不想讓他看見正面。
旁的男人躺在床的另一邊,同樣是一不,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男人低沉的聲音忽然輕輕響起:
“我的急聯絡電話,會背了嗎?”
祝倪寧不明所以,老實答:“……不會。”
“要會背。”三個字語氣平淡,清晰地落進耳里。
“好的。”乖乖答。
他沒再說話。
祝倪寧也順著藥效,閉上眼睛。
可這一次,霍宗驍是再也睡不著了。
他睜著眼,著進月的天花板,渾繃著。
腦子里反復閃的,是剛才紅腫的眼睛、泛紅的皮、裹在他被子里的模樣,還有扯掉被單時,那一瞬間晃得他心口發的景。
直到邊人的呼吸漸漸由淺變深,變得均勻綿長,確定是真的安然睡了。
霍宗驍才微微側過。
昏暗里,他的目,終于敢毫無顧忌地落在的臉上。久久地、輕輕地看著。
繼續躺著,後半夜徹底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