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首都機場航站樓。
祝倪寧拖著行李箱走進候機大廳的時候,同事周向嶺已經到了,正坐在休息區刷手機。看見,他招了招手。
“來這麼早。”
“反正沒事。”周向嶺收起手機,打量一眼,“你這箱子夠小的,去七天就帶這麼點東西?”
“夠用了。”
兩人辦了值機,過安檢。
取行李時,周向嶺幫扶住行李,湊過來笑了笑:“就咱倆,接下來幾天可得多互相關照啊。”
祝倪寧禮貌笑了一下,沒回應什麼。
手機恰好在這時候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是“小老太”。
祝倪寧下意識地轉過,往旁邊挪了兩步,避開些同事周向嶺的視線。
“?”
“倪倪啊!最近怎麼沒想著往家里跑了?上周說加班,上上周說回霍家,這周和霍兒總該有空來一趟了吧?”
“,我這周……”
“這周末剛買了條新鮮的鱸魚,你爺爺說清蒸最好。你周末和霍兒過來,我給你們一手……”
祝倪寧著手機,腦子里飛快在高速運轉。
“,這周末不行。”放低聲音,“我這周末……來部里找他了。”
“部里?”的聲音提高了一點,“霍兒回去啦?”
“對……他也忙著呢,我過去陪他過周末。”臉不紅心不跳地現編了個謊。
“好好好!”老太太樂了,“去吧去吧,年輕人是該多見見面!那你們倆好好過周末,不用惦記我們!”
掛斷了電話。
下一秒,祝倪寧迅速點開那個男人的對話框,手指飛速打字:「我跟他們說是去找你了,霍將軍,拜托給我打掩護!別餡!」
發送。
過了幾分鐘,手機響了。不是消息回復,是他的電話。
接起來,低聲音:“干嘛?我在值機……”
“你再說一遍,你是怎麼跟他們說的?”
祝倪寧嘻嘻一笑:“我說我去找你了,過周末。”
“但實際上你并沒有來找我。你是去,意大利,羅馬。”他語氣極冷,故意強調,但聽起來不像是生氣的質問,更像逗。
“哎呀霍大將軍,你就幫幫忙嘛!”放了語氣,“這是給你表現的機會。”
“表現什麼?”
“表現……你是個好丈夫啊。表現……我們是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志同道合,所向披靡!”也開始打牌,“好丈夫幫妻子打打掩護,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以後你若也有這方面需要,我也會幫你......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行。”他說,“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你說!”
“注意安全。”
“就這?”
“就這。”
“到了給我報平安。每天一次。”他語氣平淡,頓了頓,“替你打掩護,我有責在。”
“理解!遵命。”
登機的廣播響起了。前面的周向嶺轉過,朝揮手:“倪寧,快點,到我們了!”
祝倪寧主對他比了個手勢,然後對著電話那頭說:“我會注意安全的。掛了哦。”
“嗯。”
確認那個男人沒再說話,祝倪寧掛了電話。跟著長隊慢慢移,把登機牌遞給地勤,臉上掛著止不住的笑,心想:以後出去都多了層掩護。這個婚,結得不虧!
隊伍的最末尾,一個男人也把他的登機牌遞給地勤。
他那黑外套裹著寬闊健碩的形,手里拎著一個簡單的黑運包。臉上戴著黑口罩,帽檐得很低,看著只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時不時掃過隊伍的前方,又很快垂下去。
廊橋盡頭,祝倪寧踏進機艙,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周向嶺坐在過道另一邊。
那個黑的影也走進機艙。低著頭,穿過過道,經過了他們,直到消失在公務艙的盡頭。
最終,他在靠窗的位置落座。
摘下口罩,出一張線條朗的臉,朝舷窗外看了一眼,又把口罩戴了回去。
飛機開始行、起飛。
周向嶺瞥了眼祝倪寧的位置,然後遞過他的外套,關心道:“這排空調對著吹,夜里容易著涼。你要是覺得冷,就把我這件外套拿去蓋,反正我熱慣了。”
祝倪寧沒反應過來,依舊是自然而然地拒絕了:“不冷,謝謝周老師!我一會跟空姐要個毯就行了。”
周向嶺默默收回遞過外套的手,扯了扯角。
而總部機關那邊。
霍宗驍剛掛完的電話不久,站在窗前,正凝神著什麼。
手機還握在手里。電話鈴聲又響了。
他接起來:“媽?”
“霍兒啊!我問你,你最近忙不忙?”
“還行。怎麼了?”
“什麼還行,你每次都這麼說。我是問你,這周末有空沒?爺爺說想你們了,讓你帶倪倪過來吃飯。”
霍宗驍頓了一秒。
“這周末……”
“別跟我說忙!”媽媽打斷他,“你再忙也能回家吃頓飯吧?倪倪呢?有空沒?你問問,你要是有空就帶一起來,沒空就讓倪倪自己來也行,但不能不來。”
霍宗驍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心照不宣地接上一句:“這周末過來找我了。”
電話那頭接收信號中...然後.....
“什麼?”霍媽媽的聲音同樣是提高了幾分,“倪倪去找你了?”
“嗯。”
“那.....”霍媽媽明顯卡了一下,下一刻笑意快要溢出屏幕,“那行那行,那你們倆好好過周末!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有空,有空一定過來啊!”
“嗯。”
“行了行了,我掛了,你忙你的。多陪倪倪出去轉轉,聽見沒有?”
“嗯。”
電話掛斷。
握著手機,站在窗前,思緒緩緩下沉。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兩個人,隔著幾百公里,對著同一家人,圓著同一個謊。
第一次撒謊。
只是為了。
為了口中所謂的——好丈夫......幫妻子......天經地義......夫妻同心,其利斷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