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羅馬機場時,正是當地清晨。過舷窗灑下,將這座千年古城的廓鍍上一層暖金。
主辦方的接機車輛早已等候在機場外,周向嶺全程上前通,流利的意大利語和英語切換得流暢自然,與主辦方工作人員談笑風生。
直到上車,他才輕描淡寫地說道:“酒店訂在了會場附近,離梵岡不遠,下午咱們先去會場悉環境,明天正式開始議程。”
祝倪寧點點頭,沒有多想。
酒店安頓好後,兩人便前往大會的會場。
會場位于羅馬市中心的一棟古典建筑。
大廳里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學者,隨可見不同語言的流聲,墻上掛著各國天文臺的研究果海報,是嚴謹又熱烈的學氛圍。
正式的大會還沒開始,周向嶺已經包攬了所有通事宜。
對接主辦方、領取參會手冊、確認匯報時間、對接分組討論場地......
“匯報時間定在周四上午,咱們的觀測數據要提前給他們審核。”
“分組討論我跟你一組,到時候我來跟他們通就行。”
......
每一步都主導得有條不紊。卻從未詢問過的想法。
周向嶺是單位里的骨干,也算是的前輩,背景厚、資歷深、有話語權。出發前,領導就特意叮囑,讓多配合周老師的工作,由他多張羅,還晦提過“上面這次想讓他多牽頭”。
祝倪寧自然得配合。
“麻煩周老師了,辛苦你。”
抵達羅馬的第二天,工作正式開始了。
祝倪寧負責的一組星系觀測數據,需要與來自德國的學者對接,確認數據校準的細節——
這組數據是國團隊研究了兩年的果,也是此次來羅馬匯報的核心容。
正準備聯系主辦方對接那個德國團隊。
可周向嶺卻打斷了:“我來跟他們對接,傳達他們的意見,你只需要按我說的修改數據就好,這樣最穩妥,也能避免出錯。”
祝倪寧愣了一下,疑地看著他:“周老師,這組數據是我負責的,我跟他們對接,才能更準確地說明數據細節啊。”
“咱們這邊的數據涉,對外通需要統一口徑。”
祝倪寧心里雖有疑慮,可想到周老師畢竟是前輩,且“統一口徑”等理由確實無可反駁。
點了點頭,妥協道:“好,那麻煩周老師了,你一定要把他們的意見準確傳達給我。”
于是,接下來的兩天,就陷了反復修改數據中。
為了那場國際大會的匯報,忙到深夜了常態。
周向嶺每天都會給傳達一些主辦方的意見。
祝倪寧按著他的要求,一遍又一遍地修改數據,可每次修改完,他又會傳達“達不到主辦方要求”之類的意見。
心里雖然著急,卻又無可奈何。
沒有直接對接的渠道,本不知道他們想要的確切標準是什麼,只能被依賴周向嶺的傳達,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第二天晚上,兩人繼續在視頻電話里對接數據。
周向嶺突然提議:“倪寧,這麼改太費時間了,有些數據細節我得跟你說清楚。我過去你房間方便嗎?面對面通更方便,也能快點改完。”
祝倪寧的手指一頓,抬眼看向屏幕。
“不方便,周老師。”的態度直接,“您說得對,面對面通更方便。那我們去酒店大堂吧。大堂亮堂,也適合談工作,我們爭取今天對接完。”
周向嶺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大堂下去一趟多不方便啊,夜里也涼,房間里暖和,還能隨時喝口熱水,效率也高。”
“真的不用!”
祝倪寧立刻合上電腦,起。
“我覺得大堂好的,咱們現在就過去吧,早點改完也能早點休息。我現在下去!”
周向嶺見態度堅決,不好再強行堅持,只是訕訕點頭:“行吧,聽你的,都聽你的。”
十分鐘後,兩人在酒店大堂面。
周向嶺指著屏幕。
“主辦方那邊回了,有個問題。”
祝倪寧湊過去看。
主辦方的審核意見里,寫著一行字:建議補充一組對比數據,以增強結論的可靠。
愣住了。
“這是什麼時候提的?”
周向嶺頓了一下。
“今天上午。”
沒問。
但心里,有個疑越來越清晰——
如果主辦方是今天上午提的。
那他為什麼現在才告訴?
中間那麼長時間,他在干什麼?
深吸一口氣。
低下頭,繼續改。
“別急。”周向嶺拍拍的肩,語氣自然,“國際學對接就是這樣,每個國家的標準不一樣,通起來難免有偏差。我陪你一起,慢慢調整就好。”
時間靜靜流淌。周向嶺也確實熱心幫一起盯著數據。
突然,他的話鋒微微一轉,聊起了家常:“說起來,做咱們這行,確實枯燥,常年泡在觀測站、實驗室,要麼各地跑,陪家人的時間得可憐。”
祝倪寧點點頭,沒在意。
過了一會,他又開口:“倪寧,你平時在家也這樣?”
“什麼樣?”
“什麼都自己來,不讓人幫忙。”
祝倪寧頓了頓:“習慣了。”
“你先生不是軍人嗎?應該經常不回家吧?”周向嶺的語氣很隨意,“他不在家,你一個人?”
“大部分時間。”
“那不容易的。”他偏頭看一眼,“我太太要是有你這麼專注事業就好了。”
沒想到他會突然聊起家庭,祝倪寧只能順著他的話點頭:“每個人熱的東西不一樣,專注的東西也不同。”
周向嶺忽然嘆了口氣,聲音低下來,像是自言自語:“雖然我跟家里那位......相識了七年才結婚。其實我們現在,早就沒什麼話說了。”
祝倪寧鼠標的手沒停。
“每次回家就是吃飯、看手機、睡覺。”周向嶺笑了一聲,那笑里帶著點自嘲,“有時候想想,結婚到底圖什麼。”
這話一出,瞬間陷了尷尬。祝倪寧繼續著鼠標,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然後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大堂的燈從他背後照過來,臉上的表有點復雜,那雙眼睛里有一點東西——試探的、等接話的。
周向嶺也看著,頓了頓,又像突然反應過來似的,語氣一變:“哎喲,對不起,不該跟你說這些。你當沒聽見。”
把目收回來,心卻到不舒服。
理完最後一點數據,合上電腦。
“周老師。”站起來,“先這樣吧。今天忙了一天,我回去休息了。”
周向嶺也站起來:“行,先這樣吧。一起回。”
從大堂回酒店,走廊里很安靜,兩人話也很。
拐過一個彎,前面的走廊里迎來一道黑影。
高高瘦瘦的。穿著黑外套,帽檐得很低。
祝倪寧腳步沒停,從那人邊走了過去。也沒去在意。
但周向嶺慢了半步。
他偏過頭,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沒抬頭,手機屏幕的照著他戴著口罩的臉,什麼都看不清。
周向嶺又對著他的背影,深深看了一眼。
兩人互相道別,各自刷開房門。
祝倪寧走進去,把電腦包放下,毫不猶豫的,把門鎖擰上。
防盜鏈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