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完在羅馬的考察,祝倪寧訂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回國。
而回到單位之後,還在想著怎麼理和那位前輩的那份尷尬。但很快發現了一件事,有些東西好像不用去理,麻煩自繞開了。
周向嶺變了。
不是那種微妙的變化,是擺在明面上的改變。
開會的時候,他不再坐旁邊了。走廊里迎面上,他會低下頭看手機,或者甚至開始繞著走。
以至于,總會忍不住猜想,那天晚上,霍宗驍在電話里,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不覺得那個男人會說什麼重話。那個人,說話從來不高聲,語氣永遠平淡得像在念文件。但周向嶺這個樣子,分明是嚇著了。
祝倪寧想不通,但也沒去問。
日子照常過。理數據、論文修改、會議匯報。羅馬那七天像一場被迅速歸檔的材料,翻過去就翻過去了。
直到這一天,習慣的下晚班。
關了電腦,關了暖氣,關了頭頂的星空投影。背好包,轉去關後最後一盞燈。
一抬頭,一個人影站在門口。
祝倪寧的手本能地攥了包帶。
周向嶺站在昏暗的線里,穿著白天那件深灰的夾克,手里什麼都沒拿,臉上沒有表。就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周老師,有事?”
周向嶺還是站在那兒沒。
“倪寧。”
他開口,不是平日那種輕飄飄的、帶笑不笑的腔調。
祝倪寧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對不起。”他說,“那天在羅馬,是我糊涂了。”
祝倪寧以為自己聽錯了。
看著他,沒說話。
周向嶺沒有看。他的目落在地板上,落在兩個人之間的那道影分界線上。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
掛了那個衛星電話之後,他沒有立刻開回酒店。他坐在車里,在酒店的地下停車場坐了很久,然後真的打給了他父親。
問出了那個名字,他爸沉沉地來了一句話——“你別給我惹事”。
他很聽到父親會低這種語氣說這樣的話。
他閉上眼睛,腦子里回放那兩句話——
“那你去問你父親,我是誰。”
“那就選第一個。”
那個人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不是虛張聲勢,不像狐假虎威。
這個平時低調又單純得像個明人的祝倪寧,嫁了個他父親都告誡“別惹”的人。
而現在他知道了。
但是,低調又單純不代表好惹。
祝倪寧看了他很久。
周向嶺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裝模作樣道歉。
“那天的事。”他說,“真心說句抱歉。不管是工作上還是別的什麼,我都不應該......”
“我接你的道歉。”祝倪寧打斷他,“但是周老師。”
“不管你和你太太關系怎麼樣,都不應該為你的擋箭牌,去別的那里尋找什麼東西。你缺的是通,不是新的人。”
周向嶺的臉變了一下,但沒反駁。
“還有。”繼續說,“你是所里的前輩,我一直都尊重你。以後工作上的事,該合作還是合作。但私人的事,就到此為止吧。”
說完,背上包,繞過他,往門口走。
門關上了。
如同劃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走廊里只剩下周向嶺遠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的表一點一點地變。
然後,又扯了扯角,低咒一句:“呵,有什麼了不起。”
祝倪寧走出大樓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那輛車。
霍家的司機吳叔一如往常在那里等著。
“夫.....倪倪。”他很快又改口。
“嗨,吳叔。”
“直接回老宅?”老吳說,“老夫人他們讓您過去一起吃飯。”
“好的。”
車在老宅門口停下。
走進屋里,霍媽媽和霍便迎過來,一陣打量。
“倪倪來了!”
“媽。。”
霍笑瞇瞇的,手里已經拿了個橘子塞給:“先墊墊,飯快好了。”
祝倪寧接過橘子,笑著剝開。吃了一瓣,又遞了一瓣給。
霍媽媽看著吃,忽然開口:“倪倪,你這次去找霍兒,待了幾天?”
祝倪寧嚼橘子的作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自然。
“一周。斷斷....續續.....”
“就待了一周?......還是斷斷續續的一周?”霍喃喃重復。
“一周?”霍媽媽眉一挑,“那你們都干什麼了?”
祝倪寧咽下橘子,含糊道:“就……待著。”
霍老太太不滿意這個答案,子往前探了探:“他有沒有帶你出去轉轉?陪沒陪你?”
祝倪寧想到他們把日子過了白開水的新婚生活,他那機人般的作息和語氣。又想到那些在柜子深的照片,另一個長得俊秀的男子。
還有.....那晚在羅馬發生的事,他後來一個字都沒再提。
腦子轉了好半天,一些莫名其妙的鬼點子開始生。
“他倒是想陪,可忙啊。白天見不著人。”搖搖頭,表無辜。
“晚上呢?”霍繼續追問。
“晚上——”祝倪寧放下橘子,假裝難為的,“回來倒頭就睡。”
“倒頭就睡?”婆媳倆異口同聲的。
霍和霍媽媽對視了一眼。
祝倪寧佯裝無辜的,點了點頭。
“那你們....在一塊兒的時候......”霍媽媽更是斟酌了一下用詞,繼續試探,“他怎麼個倒頭就睡法?”
祝倪寧索嘆了口氣,往沙發背上一靠,做出一個既無奈又的表。
“就是……困嘛。其實我也理解他,畢竟以前立過那麼多功,把子都折騰了,現今工作又忙。本來想給他燉個湯補補的,那邊條件也不方便。”
霍“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神一下子嚴肅了不,沒說話。
祝倪寧看著和婆婆的表,忽然靈機一,又添了一句:“不過我走之前他有跟我說對不起來著,說下次一定好好陪我。”
頓了頓,低頭了手指,聲音更小了:“我說沒事,你好好休息就行。要。”
這話說完,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霍和霍媽媽又意味深長地換了一個眼神。
“哈”了一聲,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這小子,以前拉練跑二十公里都不帶的,現在倒學會喊累了。”
“倪倪啊,你倒是會心疼人。”霍媽媽憐惜地拍了拍的手。
“是啊,這丫頭,多。”
......
祝倪寧眨眨眼,又低下頭,假裝在剝橘子,心里已經在笑了。
就這麼過過戲癮。
把清湯寡水的新婚生活、善解人意的妻子模樣,演得妥妥帖帖,功把炮火轉移給了那個男人。
反正那個男人肯定不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