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濃,燈灑在他們那張婚床上,和得不像話。
祝倪寧躺在床上,指尖輕輕劃過手機屏幕。腦子里還是那面勛章墻,那張南蘇丹的合影,霍那句“怕他應激”。
翻了個,過手機,點開那個男人的對話框。
又翻了個,然後打了一行字:「霍將軍,這周末可以去找你嗎?」
發出去之後,盯著屏幕。這次回復來得很快。
「又要我打掩護?」
祝倪寧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以為又像上次去羅馬那樣,溜去別的地方,然後拿去找他當借口。
有點想笑,又有點心虛,飛快地打字:「不是!這次是真的去看你。」
想了想,又認真補了一句:「主要是你侄子侄想你了。倆孩子念叨了一晚上,說叔叔答應帶他們去開坦克,等了好久了。」
這次回復慢了一些。
「知道了。」
祝倪寧盯著這三個字,皺了皺鼻子。知道了...然後呢?
咬了咬,又發了一條:
「對了,霍承澤說,他想為你那樣的人。」
這次等了很久。手機才震了一下。
「嗯,讓他好好學習。」
祝倪寧盯著這行字,又皺了皺鼻子。好好學習.......確定不是為文,而是武將嗎?
讀不懂這個男人的話。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把臉埋進被子里。
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也忘記回他這回事,那個男人也沒有再發來消息。
過兩天就是周末。
霍在電話里喊“過來吃飯”,就來了。
反正周末也沒什麼事,霍宗驍在部里就很回來過,一個人待著也是待著。
吃過午飯,老宅的院子里種了幾盆茉莉花,祝倪寧正給它們澆水,一邊跟花說話。
院子外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一輛黑越野車停在門口。
沒在意。
直到後傳來腳步聲,沉沉的,很穩,不急不慢。
一個影子落在面前的茉莉花上。
轉過頭。
霍宗驍就站在後。
著棕飛行夾克,里面套著高領,風塵僕僕的,眉宇間著疏離。
他站在那里,逆著,廓被勾出一層金邊。目直直落在臉上。
祝倪寧愣住了。
水壺歪了一下,水澆在地磚上,趕忙把它扶正。
他怎麼會來?前兩天問他周末能不能去找他,和那兩個小屁孩,他說“知道了”。也沒說要“好的”“可以”之類的,也沒放心上。
可是周末到了,他就這麼出現了。站在面前,像變魔似的。
四目相對。
的心跳快了半拍。
“你——”張了張,“怎麼回來了?”
“周末。”男人答。
“噢。怎麼不提前說?”
“忘了。”
祝倪寧信以為真,心里嘀咕這人活像個移冰山,連回家都冷不丁搞突襲。
霍宗驍低頭看了一眼那幾盆被澆得的茉莉花。其實他倒是沒忘,只是故意不說。
“澆多了。”他說。
“什麼?”
“花。澆多了。”
祝倪寧低頭看了看花盆底下漫出來的水,又看了看滴了的地磚,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嘿嘿,它們太干了,需要多喝點水。”
霍宗驍移開目,把手中的澆水壺接過來,放到花架下面,作很自然。
“別把服也弄了。”
“好的。”
霍宗驍看了一眼,沒再說什麼。然後轉進屋去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霍老太太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見孫子進來,老花鏡往下一,愣了一秒,然後笑開了花。
“。”
“霍兒!你怎麼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周末有空。”
“好好好,有空回來好。”老太太樂呵呵地說,“正好倪倪也在,你們倆多待待。”
“嗯。”
他轉,面對著,突然來了句:“走吧。”
旁邊的祝倪寧不解:“啊?去哪兒?”
“去我那。”霍宗驍頓了頓,“帶上汝意和承澤。答應過他們的。”
祝倪寧怔了一下,然後笑了:“所以,你特意回來帶孩子去玩坦克的?”
原來說的話,他都聽著的,還記著呢。卻不說出來,這麼喜歡藏心里。
這男人的心思,像是被點破了。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很快轉移開,然後又說了一句“走吧”。
祝倪寧在背後笑著,默默跟上他的腳步,然後與他并肩走。
車子駛出老宅,往霍大哥家的方向開。
車里很安靜。
祝倪寧坐在他旁邊,看了看這個男人的側臉。沒有多余緒,卻越看越有味道。
他們平時見面的機會不多,距離上次見面...也有個把月了。每次見面都有點……說不上來。
“你——”開口。
“嗯?”他看了一眼。
“你在那里每天都很忙?”
“還行。”
“累不累?”
“還好。”
祝倪寧看著他,有點想笑。每次都是這樣,問什麼,他答什麼,不多一個字,不一個字。
“霍宗驍。”他。
“嗯。”
“我問你個事。”
“嗯。”
“在羅馬的那晚,你跟周老師在電話里說了什麼?”突然好奇地問。
那個男人沒有回答,安靜了一瞬。
但祝倪寧注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了一下。
“他又找你麻煩了?”他反而問。
“沒有。”祝倪寧仍是好奇的,“就是,老實得......有點反常。所以......我蠻好奇,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霍宗驍的目仍落在車前方,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最終說:“沒什麼。”
祝倪寧癟了癟,繼續逗他:“騙人。周老師這麼恃勢而驕的人,沒什麼他能嚇那樣?你就告訴我嘛,我好奇了好幾天了。”
霍宗驍還是不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了一眼,目沉沉的。祝倪寧對他眨了眨眼,就在以為他要開口回了——結果他說了一句又沒預料到的話。
“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愣了一下:“什麼?”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又收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緩緩吐字,“陸升進不去參觀室的那段時間.....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祝倪寧頓住了。目很快從他臉上移開,下意識屏了呼吸,怎麼有點心虛的覺呢。
說有什麼呢?說周向嶺把手搭在腰上?說他對說“這麼的星空有你一起更”?都義正言辭地躲開了。
說出來好像也沒什麼,但不知道為什麼,對著霍宗驍那雙眼睛,就是說不出口。自己想起來都覺得膈應。
“沒什麼。”低下頭,“就是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
“什麼話?”
腦子轉了一下彎。祝倪寧忽然抬起頭,試圖把話題拉回去:“那你還沒回答我呢,你跟他說了什麼?”
兩人都停了話,車廂里安靜了下來。
不回答。
他也不回答。
忽然,霍宗驍側過頭看,目不重,卻很直,很平靜。
祝倪寧被他這個眼神弄得心跳快了一拍。只覺得被他看穿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