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大哥家樓下停住。霍宗驍還沒把車停穩,就聽見樓里傳來一陣尖聲——
“叔叔!”
大哥家的兩個孩子不知道從哪兒沖出來的,大的跑在前面,小的在後面追,像兩顆小炮彈一樣撲過來。
霍宗驍剛推開車門,霍承澤已經環住了他的手,霍汝意夠不著,急得抱住他的小,盤住。
“叔叔你終于來了!”
“叔叔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叔叔你看我戴了迷彩帽!”
兩個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音疊著聲音。
祝倪寧從車窗里看過去,霍宗驍被兩個小孩掛在上,紋不,臉上的表......好像沒什麼表。但他低頭在大的腦袋上拍了一下,又在小的後腦勺上了一把。
就那麼趴在車窗,看著看著,忍不住跟著笑了,目恰好對上他抬眼看過來。
他被兩個孩子夾在中間,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大的拽胳膊,小的抱大。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樹,不了,但也不掙扎,眼神帶著幾分無奈。
“上車。”他發令。
霍承澤和霍汝意立刻松開手,爭先恐後地往車上爬。
“我要坐叔叔旁邊!”
“我也要!”
“嬸嬸抱!”
“都坐後面。”霍宗驍冷冷發話。
兩個小孩乖乖坐後面。
跟大嫂陳毅儀道別後,車子慢慢駛出宅院。
一路上,霍汝意問了一萬個問題。
“叔叔,坦克有多大?”
“很大。”
“比咱們的車大嗎?”
“嗯。”
“那裝甲車呢?比坦克大嗎?”
“差不多。”
“大炮呢?能打多遠?”
“……很遠。”
霍汝意每問一個,眼睛就亮一分。霍宗驍答的每一個,語氣都平平淡淡的,但每一個問題都回答了。
祝倪寧坐在前排,聽著他們一問一答,角翹得越來越高。
車子開了大約一個小時,拐進了一條兩側種滿白楊的公路。
路很寬,車很,遠的天際線變了低矮的山丘和錯落的營房。
霍承澤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好大的地方。”
確實很大。過車窗可以看見大片的沙場和草場,遠停放著的一排排軍綠車輛。這里應該是他們的另外開放的基地。
越野車緩緩駛近基地大門,車沾著一路的風塵。哨兵帽檐下的目齊刷刷投過來,直到看清車牌與車上的人,才下槍托,抬手敬禮。
鋼鐵閘門在車前緩緩升起。
車子穿過兩道崗哨,走進了一片開闊的重裝備場。
十幾輛主戰坦克靜默地趴伏在烈日下,履帶在沙地上刻下深深的紋路。
霍承澤最先走過去,沒有像妹妹那樣撲上去,而是站在那里,安安靜靜地看了很久。
祝倪寧看著他,就是站在那里,著坦克履帶,仰頭閉著眼,微微著,像是在跟自己說什麼。
“他在干什麼?”小聲問霍宗驍。
“許愿。”霍宗驍說。
“噢”了一下,沒想到他竟看出來了。
霍宗驍看了旁邊的士兵一眼。士兵點點頭,走過去把登車梯穩穩搭在上面。
他沒說話,走到坦克側面,單手扣住履帶上的凸起,腰腹核心驟然發力,長一邁,三兩下作利落地翻上了數米高的炮塔。
他站在坦克上面,一手扶著艙蓋,另一只手垂下,目落在下方的侄子上。
“上來吧,承澤。”他說。
霍承澤眼睛一亮,立刻效仿叔叔的作,雖然笨拙了些,但在霍宗驍單手一拉的助力下,年的腳在半空晃了一下,穩穩落在坦克上。
站在叔叔旁邊,個子剛到他肩膀,但站姿中的氣質已有幾分仿似。
然後,霍宗驍又朝下面的人出手。
他的目落在祝倪寧臉上,輕輕問:“上來嗎?”
他站在坦克上面,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廓勾出一道金邊。
風把他的擺吹起來,他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冷的線條里出一干凈利落的俊朗。
祝倪寧逆著,仰著頭,張了張,還沒來得及回他,腳邊卻傳來一陣帶著哭腔的抗議。
“我要上去!我也要上去!叔叔我也要上去!”
霍汝意仰著小臉,看著高高在上的叔叔和哥哥,在下面跳了起來,小手著履帶往上爬,爬了兩下就下來了,又爬,又。
霍宗驍無奈低頭看。
“你太小,不能上。”
“我不小!嗚嗚嗚……我也要上去!叔叔偏心!只帶哥哥不帶我!”霍汝意跺腳。
“不行。”霍宗驍的語氣邦邦。
霍汝意愣了一下,小一癟,眼眶紅了。“哇”的一聲,金豆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張得大大的,哭得委屈。
霍宗驍看著說哭就哭的小侄,沉默了三秒。
他蹲下來,出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該落在哪里。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收回來了。
“別哭了。”他只好說。
霍汝意哭得更大聲了。
這下霍宗驍徹底沒轍了。
他站在炮塔上,手足無措,只能眼神求助般地看向下面的另一個人。
祝倪寧差點笑出來。
走過去,蹲下來,把霍汝意攬進懷里進行安。
小丫頭立刻趴在肩膀上,哭的更委屈了。
“給你了。”霍宗驍無奈說道。
哄孩他可沒經驗。
祝倪寧笑著對他點點頭。
他悄悄把霍承澤帶走,走到指揮塔前,彎下腰,把小侄子抱到合適的位置,讓他能看見那些儀表和縱桿,又手按了按其中一個按鈕,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
“沒事了沒事了。”祝倪寧拍著霍汝意的背,“不是叔叔不讓你上去,是你太小了,上不去。等你長大了再上,好不好?”
霍汝意的哭聲從嚎啕變了噎,又從噎變了哼哼。
“騙人......哥哥就能上......”
“等你長得跟哥哥一樣高的時候,也能上。”
“那還要好久——”霍汝意把臉埋在脖子里,聲音悶悶的。
祝倪寧抱著走到旁邊的臺階上坐下。
霍汝意趴在懷里,哭聲已經停止了,變了偶爾的噎。
坦克上面,霍宗驍和霍承澤并肩坐著,夕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連在一起。
“嬸嬸。”霍汝意忽然開口。
“嗯?”
“叔叔是不是不喜歡我?”聲音依然小小的,悶悶的,從懷里傳出來。
祝倪寧愣了一下,低頭看:“怎麼會呢?叔叔很喜歡你啊。”
“那他為什麼都不笑?”霍汝意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他剛剛說話的樣子,好兇。他不笑的樣子,好兇好兇。”
祝倪寧幫了臉,認真地看著:“叔叔不是兇,他是......不知道怎麼說。他心里喜歡你,但是說不出來。”
“那叔叔喜歡我,為什麼不笑?”
“叔叔喜歡你的時候你看不出來。”也低聲音,配合著霍汝意的語調。
“那什麼時候能看出來?”
“嗯……比如他耳朵紅的時候。”
霍汝意立刻把目轉向坦克上叔叔的耳朵。
“現在沒有紅。”有點失。
“那你要努力啊。”祝倪寧沖眨了眨眼。
霍汝意手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默默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