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桌邊幾道目迅速換了一下，空氣里出幾分看戲的意味。
沒多久，幾個平日最嚼舌的七大姑八大姨就圍了上來，上笑著，眼里卻不住打量：
“盛歡啊，我怎麼聽說你男人要回老家了？”
祁盛調令的事，在盛家人眼里就是走下坡路。
從滬上到二三線小城市，任誰看了，都是被外放、不再重用的意思。
也正因為如此，這幾天盛大姑一家上下都守口如瓶。
能嫁個團長，是盛家的臉面。
再難看，也不能在親戚面前出來。
盛歡抬眸，淡淡一笑：“聽誰說的呀？”
盛大姑立刻打圓場，生怕話題繼續發酵，干笑著岔開：
“好啦好啦，菜都快上齊了，來來來，開席啦！”
飯菜一上，食堂里立刻熱鬧起來，各家親戚嘰嘰喳喳地聊著，氣氛漸漸松。
盛大姑趁機拉著話頭，開始往侄臉上金：
“我們家盛歡啊，是真爭氣！去城里幾年，就嫁了個軍，頂頂有出息！”
桌上一眾七大姑八大姨上附和，心里卻暗暗嘀咕——
誰不知道當年經常進出祁老太家送服，仗著人長得俊，才攀上人家孫子。
可這些話，誰也不會明著說出來，里還是一連串的恭維：
“哎呀，盛嫂教有方！”
“盛歡好啊，跟著軍福啦！”
盛歡正笑著，忽然放下筷子，語氣輕淡：
“我嫁得好，跟我大姑有什麼關系？”
側過頭，看向盛大姑，角彎著，卻半點笑意不達眼底：
“我大姑生我、又沒養育我，這話聽著，總覺得怪怪的。”
桌上一靜。
盛大姑臉一僵，剛想接話，盛歡已經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再說了，嫁軍有什麼好的？”
“明兒就要調回老家去了。”
“啊……”
“這是真的？”
“盛歡，你男人這是……怎麼回事啊？”
盛歡慢悠悠地抬眼，語氣依舊平平：
“也沒什麼大事。”
“就是組織安排他回原籍發展。”
頓了頓，又補了一刀，像是隨口一說：
“畢竟家屬這邊事多，老往單位跑，影響也不太好。”
“領導覺得，還是離遠點清凈。”
七大姑八大姨瞬間抓住了重點，目齊刷刷地轉向盛大姑家人。
“曉真，不是說你們家最近一直托人、找關系嗎？”
“盛嫂……你們這不是給人添嗎？”
盛大姑臉“唰”地一下白了，一家人忙著解釋，連聲道：
“不是，不是，不是那麼回事……”
“沒有、我們沒有——”
“我們哪敢往部隊跑啊！”
＊
眼見一團，盛歡卻忽然將自己面前的碗筷推開。
不慌不忙，從座位旁的布包里掏出黑塑料袋和鐵飯盒。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已經手了。
紅燒、醬扣、四喜丸子、咸炒筍干，一塊一塊，碼得整整齊齊。
邊裝，邊笑：“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剛才筷子的，都在這兒了哈。”
有親戚剛要開口，卻被輕飄飄一句懟住：
“前幾天檢，醫生說我肺片上有影，像是早期……”
“不好說，讓我別和人共用筷子，免得傳染，麻煩。”
此話一出，別說這桌，就是隔壁吃面條的都僵住了。
有人正夾著面，筷子停半空，默默放下。
盛歡目掃過眾人，黛眉微擰，像是在認真擔憂他們：
“我剛也是想著湊個熱鬧來著，結果吃著吃著……唉，為大家安全起見，還是謹慎點。”
盛大姑臉變得鐵青：“你、你胡說什麼！”
抬眼，笑得乖巧：“沒事啦，大姑，我吃過的，我帶走。
放心，那些我沒筷子的，你們隨便吃。”
說完，又把素什錦一掃倒進飯盒，啪地合上蓋。
桌上菜一掃而空，只有兩盤炒白菜和拌蘿卜，冷冷清清地擺著。
拿了一個紅包，給李曉真抱的小男孩，“姨姨給的，要乖乖長大哦，健健康康的、以後有出息。”
對小男孩笑了笑，小男孩也咯咯地笑了。
盛歡看了那孩子最後一眼，轉對盛大姑他們笑得溫：
“我爸和我媽，還要回去給我餞行，我們就先走了。”
“今天，我大姑家擺宴席，大家吃好喝好！”
話說得漂亮，人卻走得干脆。
推椅、起、轉，一氣呵。
盛父盛母愣了一下，下意識跟著站了起來。
一家三口，就這樣在滿屋子親戚的注視下，出了食堂。
過了幾秒，屋怔愣的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看著面前空的餐桌，發出尖銳鳴。
“啊……盛嫂，這是請我們來看笑話的？”
“菜全沒了，讓人吃白菜嗎？”
等盛大姑等人追出去時——
盛歡早就帶著父母坐上公車離開了！
盛大姑咬牙切齒，心里暗暗決定，等宴席結束，非得找盛父好好算賬！
*
不知道，盛歡已經把的路堵死了！
下了公車，盛母有些生氣盛歡找事也不看場合。
盛母不理，拽著盛父走前頭去了。
盛歡提著飯盒走的慢悠悠的，故意和他們拉開距離。
“歡歡，你回來啦？”和搭話的人是家的鄰居。
盛歡立刻換上慣用的那副乖巧笑：“李姨，我回來啦～”
只要有事相求，一向這樣會做人。
接著就試探：“對了，李姨，你們家小妹最近忙嗎？”
李姨一提到小兒，立刻眉開眼笑：
“忙啊！現在是時裝廠銷售員，天天跑單子，比以前可風多啦。”
盛歡笑容“咔噠”僵了一下。
有點後悔不該問！
和祁盛結婚之後，就有點飄了，完全是“三天打魚，兩天躺平”型上班。
時裝表演員又是任務制，有活才去。
去不去全憑心。
盛歡干的笑了笑：“小妹好厲害。”
悔的腸子都要青了。
早知道祁盛那麼短命，婚後應該兢兢業業繼續認真上班，而不是把自己事業斷送掉！
要不，以的聰明才智，再加上前世的信息差，隨便努努力，現在早就混廠里小領導了，哪得到別人家小妹炫耀？
越想越氣，越想越酸。
本來就是個漂亮、舒服的小資子，對比之下更不爭氣得很。
李姨還沒說完“我們家小妹上個月還被領導點名表揚——”
盛歡立刻不想聽了。
能覺到自己的嫉妒正在往外冒，像冒熱氣一樣頂著口難。
笑不出來，只能敷衍應了兩句：
“哎呀，那真好，真好……我先回去了啊李姨。”
說完，提著飯盒悶悶不樂地往家走。
嫉妒得要死，也後悔得要死！
要是當年不走捷徑，不談對象、這六年踏踏實實地走臺，現在二十二，也能在表演圈里小有名氣，不至于還混在表演隊里打基礎。
都怪祁盛讓喪失了發圖強的鬥志。
盛歡暗暗咬牙，今後還是得好好鬥才行。
不能一味把賭注在祁盛上，萬一改不了他必死的命運。
那還有——殉職恤金、補助、再加上自己賺的錢。
都不至于一步跌到寡嫂窘境里去。
還是要有自己最壞的一條退路才行！
盛歡在心里狠狠吸一口氣，把那嫉妒勁兒生生反轉力。
下一秒，果斷轉彎，直奔家屬樓底下的電話亭。
*
盛家父母都是小學老師，住在學校的家屬樓。
他們剛到家，就看見一道悉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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