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盛站在門口,手里提著東西。
“爸、媽。”祁盛先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穩重客氣。
對岳父岳母,他向來尊重。
就算心里不太認同他們的一些做法,只要不牽扯到盛歡,他從不多言。
“來啦,快進屋坐。”盛母立刻熱招呼,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說實話,對這個婿是一百個滿意。
雖說人冷了點,可往外一說——
誰家不是豎著大拇指夸一句:當空軍的!
盛母轉頭就對盛父使了個眼:“你去食堂打點菜回來。”
盛父愣了愣,沒反應過來。
盛母心里暗罵一聲木頭疙瘩。
的意思明明是——
盛歡不是打包了宴席的菜?正好拿來招待婿,省錢又不浪費。
見盛父還是不開竅,只好改口:“爸,你去看看歡歡回來了沒有。”
這下盛父總算聽懂了,忙不迭應聲:“我這就去。”
說完,匆匆出了門。
祁盛,“……”剛才岳母那點小心思,他看得清楚,只是沒點破。
就是有點好奇——
今晚,到底要給他吃什麼。
屋里一時只剩下盛母和祁盛。
盛母對這個婿多還是有點拘謹,招呼他坐下後,才注意到他帶來的東西。
祁盛把提著的網兜放到桌上——
一條真空臘、一罐麥,還有兩盒罐頭。
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盛母眼睛一下就亮了。
心里那點得意忍不住往外冒:
誰說養兒是賠錢貨?
兒嫁得好,三天兩頭往家里送東西。
住緒,轉給祁盛倒了杯熱水。
家里也沒什麼茶葉,白開水已經是待客最穩妥的。
“我聽歡歡說,你要帶們母子回老家?”盛母試探著問。
“嗯。”祁盛點頭,“這次調已經定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媽,要是你和爸有空,就去南嶼住幾天,散散心。”
盛母心里一喜,上卻裝模作樣:
“好是好,就是太折騰了,又是火車又是船的。”
兩人正說著話,門口傳來靜。
盛歡拎著飯盒進來,後跟著盛父。
對祁盛的到來一點也不意外。
他這個人,最會做人。
既然決定帶離開,總要來一趟娘家,把話放明白。
吃飯時,盛父特意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白酒——還是當年祁盛送的。
剛要倒酒,酒杯卻被盛歡一把按住。
“爸,他不能喝酒。”
“怎麼不能?”盛父一愣。
“他開飛機的,要注意。”
祁盛卻手把酒杯拿了回來,遞過去:“我最近停飛。”
盛歡當場炸了。
“停飛也不能喝!”
“喝酒傷,你不知道嗎!”
語氣已經明顯不好了。
祁盛頓了下,臉有點怪。
似乎有點寵若驚。
“難得不飛幾天,喝點也不礙事。”盛父打圓場。
盛歡卻還氣著。
盛母在一旁看不下去,瞪了一眼:“你犯什麼軸?平時也不見你這麼關心阿盛。”
接著就是一通“要多丈夫”的念叨。
盛歡聽得心煩——
到底誰才是自家人的?
吃過飯,盛父的自行車壞了。
祁盛起去幫他修。
趁人不在,盛母把盛歡拉到一旁,低聲音:
“你對他發什麼脾氣?”
盛歡眼眶一紅,委屈的,“媽,我氣死,我前幾天做了個噩夢,夢到祁盛不在了,我了單親媽媽!”
盛母差點一掌招呼到後背上。
狠狠瞪了盛歡一眼,“你這張,什麼話都敢往外說!趕呸呸!”
又忍不住補了一句,語氣直白得很:
“他可是你的錢袋子!他要真有個三長兩短,看你以後怎麼辦……有你哭的!”
盛歡連著“呸呸呸”了幾聲,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知道了。”
盛母緩了口氣,又忍不住問:
“你跟媽說實話,你手里攢了多?”
盛歡一臉理直氣壯:
“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存不住錢。”
花錢這事,向來沒什麼概念。
活了兩輩子,打細算這種本事,始終學不會。
盛母被噎得一時說不出話,緩了緩才問:
“到底多?”
“……三百多。”
盛母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就這麼點?!”
要知道,自己有工作,祁盛的工資也是上給的!
和盛父這些年,靠著單位工資,兩個人加起來還沒有三百塊,日子過得歸,可好歹還能慢慢攢下一點。
結果閨手里的現錢,卻連個像樣的余數都沒有。
(1988年上海普通工薪階層
月薪 ≈ 一輛永久牌自行車 / 2~3個月。
• 剛工作 / 年輕教師 / 無職稱
60~75元
• 有幾年教齡 / 老師傅一點的
80~95元
• 帶點職稱、骨干、教齡十年以上
100~120元(已經算“不錯”,有人杠主爸媽的工資,大大都有查資料,不要鋼)
盛母沒忍住,在胳膊上掐了一把:
“要是讓你公婆知道,這些年祁盛的錢你一分沒存下,看人家還怎麼疼你!”
“媽……疼!”
“我都要被你氣死了!”盛母又急又惱,恨鐵不鋼。
盛歡不想再聊錢,探頭往外看了一眼,小聲道:
“我去看看他車修好了沒有。”
祁盛早就把自行車修好,上了樓,已經回了盛歡的房間。
老房子隔音差。
母倆的對話,一句沒落,全進了他耳朵。
聽到岳母那句“錢袋子”,他并不意外,甚至低低笑了一聲。
他想——
盛歡這些年,得還算專一。
目標明確。
從一而終。
盛歡下了樓,只看見爸那輛自行車停在樓梯拐角,得干干凈凈,顯然已經修好了。
正要轉回去,男人已經從樓道里出來,順手把的包提在手里。
兩人并肩往大門口走。
盛歡心里有點發虛。
不知道祁盛是什麼時候上樓的,會不會聽見和媽說的那些話。
裝作隨意,沒話找話:“哦,對了,你剛才出來的時候,我媽……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自以為問得不聲。
祁盛卻答得很坦然:“還是那一套老生常談的話題,讓我別跟你離婚。”
盛歡:“……”
真該閉。
沉默了一會兒。
可那點不合時宜的好奇心還是沒忍住,又問:“那你怎麼想的?”
祁盛,“湊合過吧。”
盛歡,“……”這回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腦子里已經閃過幾句能讓他不痛快的話。
可轉念一想,又生生忍了回去。
不能氣他。
得讓他過得舒心點。
裝作雲淡風輕地“哦”了一聲。
祁盛側頭看了一眼。
人眉心輕輕皺著,明顯在忍著什麼,卻又不敢發作。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這段時間一切都很平靜,也不記得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
能讓他脾氣縱的媳婦,突然變得這麼溫順。
按理,現在應該和他鬧鬧……
沉默幾秒後,他問,“你錢不夠花了?”
除了這個,他想不到別的理由。
盛歡懶得理他,走出好幾步,才像是施舍一樣回了句:“沒有,還有錢。”
祁盛:“?”
那到底在別扭什麼?
他早就習慣了的小脾氣。
這麼乖,反倒讓他不太適應。
路燈的落在上,的臉顯得格外干凈,睫垂著,神安靜。
他看著的小臉,白。
男人忍不住抬手了的臉。
輕輕掐了一下,比想象中的還要糯幾分。
“還疼嗎?”他輕笑了聲:“我買藥膏了!”
盛歡一聽,臉立刻垮了下來,幽幽地看著他:“都怪你。”
語氣里,全是控訴。
“以後再也不給你做了。”
祁盛腳步一頓,側頭看,神似笑非笑:“你不也——”
“喜歡”兩個字還沒出口,後忽然傳來一聲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