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團長,好!”
李青立正敬禮。
趙岳的目卻第一時間落在他手里的鑰匙串上,語氣不聲:
“祁團長的家屬房,分在哪?”
“報告趙團長,”李青如實答道,“安排在東區干部家屬樓二樓東戶。”
趙岳的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果然。
東區的干部家屬樓一共三層,每層兩戶,出了樓梯口左右各一戶。
二樓東戶那套,已經空了好一陣子。
戶型最好,采最好,臺朝海,天氣好的時候能直接看到海面反。
那套房子,趙岳惦記了不止一天。
他原本還指著,等時機合適,讓後勤幫忙“調整”一下。
卻沒想到——
最後,鑰匙居然落到了祁盛手里。
趙岳的手指慢慢收,臉上卻一點緒都沒出來。
*
盛歡心里也一直惦記著分房的事。
展會一結束,就拉著羅海棠打聽哪兒能買到生鮮,打算買點回去開灶用。
買了老母一只,兩斤牛排,外加一堆生活用品、廚房雜。
買到後面,自己都嫌拎著累,索雇了輛三車,直接拉到軍區家屬院門口。
門口的老兵一看是生面孔,例行公事讓登記,又撥了個電話去問祁盛。
盛歡站在一旁,還以為祁盛會親自來接。
結果等來的,卻是祁錚那張一看就讓人胃口下降的臉。
祁錚掃了一眼地上鋪開的大包小包,額角突突跳了一下。
他原本都已經轉了,腳步卻生生停住——
怕的不是這些東西,是他哥那雙手。
最終,他認命地彎腰。
兩只手各拎一袋,胳膊肘下還夾著掃把和拖把,姿態狼狽又別扭。
反觀盛歡——
只拉著自己的行李箱,步子輕快,神清氣爽地走在他前頭。
“……”
祁錚眼角狠狠一,忍了又忍,沒忍住冷笑了一聲。
不知道的,還以為剛下航班,他是地勤。
*
回了新房。
盛歡里里外外掃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朝向不錯,主臥臺一推開,海就在眼前,廚房和衛生間都是獨立的,比預想的強不。
“你哥呢?”
看著已經把東西放好、轉就要走的祁錚,明顯有事相求,說話都比平時順溜了幾分。
祁錚頭也不回,腳步不停:“在模擬機艙。”
“把殺了再回去。”
眼看著他一只腳都要出門口了,盛歡適時補了一句。
祁錚停住。
閉眼,深吸一口氣。
“欠你的?”
盛歡一臉理直氣壯:“新房開灶,你晚上不吃?”
祁錚:“……”
算了。
看在湯的份上。
*
祁錚拎著那只老母去了走廊盡頭。
他蹲下,擼起袖子,準備速戰速決。
對門的李桂花正好下班回來。
爬到二樓,一出樓梯口就愣住了——
對門敞著,一個年輕男人剛殺完,拎著往屋里走。
這人……有點眼。
再一細想,心里猛地一跳。
這不是場站里有名的技軍士嗎?
這幾天可沒打聽消息。
二十四歲,單,技得不行,模擬機艙、檢修、調試樣樣通,幾個場站著跑。
是那種領導點名要、兵私下里惦記的類型。
而且——
也姓祁。
李桂花心口“咯噔”了好幾下。
就在這時,屋里忽然傳出人的聲音,悉,又帶著點不自知的——
“你掰開點,都看不到里面的了!”
祁錚的聲音跟著響起,有點不耐煩:
“我不是在掰了?”
盛歡語氣更急了些:“那你用力進去啊!”
李桂花:“……”
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這兩人在干什麼?!
屋里。
盛歡戴著手套,蹲在廚房水池前理梭子蟹。
蟹殼又又,掰了半天,只掰開一道。
“這樣不行。”
把蟹遞過去,“你用湯勺,從這兒進去,把挖出來。”
祁錚低頭照做,湯勺一,蟹總算完整出來。
盛歡松了口氣,“對,就是這樣。”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幾句隨口的指揮,已經把對門的李桂花,腦補到世界盡頭去了。
*
李桂花心里暗罵了一句——
不知廉恥。
怎麼偏偏就跟他們做了鄰居,真是倒霉頂。
剛在主臥臺收服,順手往對門的臺瞥了一眼。
只能斜斜看到一點邊角。
正撇著,鼻子卻忽然一。
不對。
又使勁嗅了嗅——太香了!
那味道,油潤、厚實,還帶著一點藥材的清甜。
是燉老母。
不止聞到了,五歲的兒也聞到了。
小孩子正是饞的時候,著的,仰著臉直哼哼:
“媽媽,我聞到香味了……我要吃!”
李桂花心里那點火“噌”地就上來了。
“吃什麼吃!”
沒好氣地罵了一句,把服往床上一扔,轉進了廚房。
水一加,高粱面一舀,準備攤幾張糊餅先把孩子哄過去。
在村里那會兒,家里也養鴨。
日子再,逢年過節也能殺一只解饞。
可來了這空軍場站,什麼都得花錢買。
南嶼是特區沒錯,可部隊家屬日子也不是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新鮮類價格不低,而且還得看男人臉。
偏偏趙婆子又摳得要命。
菜一律著趙岳和寶貝孫子,和兒,頂多跟著喝點湯水。
來了一個多禮拜,正經吃過的,也就頭一天趙岳帶著去食堂打的那一勺紅燒。
雖說公婆都在食堂後廚幫忙。
可那地方盯得得很——
食材都有登記,每天多斤、多人吃,清清楚楚。
誰敢順手往里塞一塊,被抓到就是當場點名,輕則挨訓,重的直接不讓再干。
所以這會兒,那鍋湯味一飄出來,李桂花肚子“咕咚”一聲,饞得眼睛都直了。
冷哼一聲,在心里給自己找了個說法。
盛歡那種人,怎麼可能會做飯?
肯定是祁錚做的。
就那副氣樣,能守著灶臺燉老母?
——鬼才信。
*
要不是親眼所見,祁錚是真的不信。
盛歡在滬上是出了名的懶。
能不手,絕不手,能下館子,絕不進廚房。
每天一到飯點,牽著孩子就往外跑,家務活一概請阿姨做,十指不沾春水,全靠命好,嫁了他二哥。
可現在呢?
好像變大方又勤勞了。
祁錚剛看到拿了父母給的煙臺蘋果分給門口張的孩子。
之後,又袖子挽著,站在灶臺前,作利落得很。
剁、焯水、下鍋,一樣不落。
祁錚抿著薄,把剛挖好的蟹往灶臺上一放,隨口找了個借口開溜:
“我去跟我哥說一聲,晚上有飯吃,省得他又去打包。”
說完就往外走。
他是真怕了。
前天盛歡不在家,他哥照例打了兩份盒飯。
結果一口都吃不下,全塞給他。
生生把他吃撐了,第二天直接省了兩頓飯。
“哦——”
盛歡話還沒說完,人已經沒影了。
“……”
翻了個白眼。
——討人厭。
盛歡一邊翻炒鍋里的菜,一邊心不在焉地想起夢里的那些事。
大多是祁盛死後,一個人帶著孩子,
吃苦、氣、被人拿。
至于祁錚……
夢里提得不多,更沒看清他最後娶了哪個“主”。
念頭正著。
“咚咚。”
忽然傳來敲門聲。
外頭有人試探著問了一句:“……有人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