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怕他死後自己過得凄慘,誰想上班。
走臺又不是天天有,還指著滬上表演隊那層殼子把自己包裝活招牌,後面自己搞工作室才是正事。
這份家屬工作,最多算個副職。
還沒想好怎麼回,祁盛卻已經替做了決定:
“我回絕了。你走臺辛苦的,沒事就逛街,或者去嶼島看兒子。”
盛歡:“……”
那你問個什麼勁。
祁盛見小臉皺的,難得又問了一句:“你想去?”
小聲嘀咕:
“……有沒有那種可以經常請假,去不去的工作?”
“……”
祁盛低笑了一聲:“有。”
盛歡眼睛一下亮了:“還真有這種工作?”
“場站後勤代管文書。隨軍家屬安置崗,活不重,考勤也寬。
屬于後勤臨時崗,後勤科最怕惹麻煩,寧可你不來,也不想管你。”
盛歡眨眨眼睛,有點欣喜:“那……工資多?”
祁盛想了下,說了個數:“一個月三十八塊,加點補,四十出頭。”
盛歡臉上的,眼可見地暗了一瞬。
鼓了鼓腮幫子,小聲嘟囔:
“這……這不是剝削勞人民嗎?”
“……”
祁盛看著那副明明不想上班還嫌錢的表,角揚了一下。
在他意料之中。
只是,他沒想到,今晚多說了幾句話,居然能讓盛歡去場站上班,還順便給他“長臉”。
*
等他沖完澡出來時,盛歡已經睡了。
天熱,穿得清涼,背心小子,線條一覽無余。
小細白,在燈下晃眼,著說不清的香。
背對著他睡著,小臉埋在枕前,幾縷墨發散開,乖得不像話。
男人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從容不迫解開浴巾,一步步靠近了床邊。
長指拉開屜,翻出一個小本子。
翻開,翻了幾頁,每一頁都寫著日期,像日記,又不像。
連著七頁,不同的日子,卻是同一句話——保小命,盛歡不要當母。
祁盛當然知道,他的人向來不讀書寫字,更沒什麼記事的習慣。
可這陣子,總背著他,地寫點什麼。
以為他不知道。
祁盛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神沒什麼變化,又把本子原樣放回了屜。
他沒多想。
他媳婦一向做事想一出是一出。
男人關了燈,只留下一盞夜燈。
暖黃的,是他托人從港區帶回來的。
下一秒,盛歡的手腕被扣住。
并攏的指尖被人慢慢撬開。
睜開眼,近在咫尺的那張臉讓恍惚了一瞬。
下被不輕不重地抬起,氣息覆下來,帶著不容拒絕的迫。
微微張開的瓣洇紅潤。
細弱的聲音瞬間被吞沒在嚨里。
一夜難眠。
*
盛歡第二天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
躺在床上放空了好一會兒。
別看祁盛平時溫和斯文,一副清心寡的樣子,在那方面卻一點都不含糊,天都快亮了,才肯放過。
了酸爽的腰肢,咬了咬上揚的紅。
慢吞吞地起床。
昨晚祁盛說了,不用去場站報到,他去知會一聲就行。
也是知道懶,只讓今天找個人把家里收拾一下。
新家還有不地方要打掃整理。
盛歡剛出門,就看見一個阿婆在樓道里掃地。
一問才知道,是樓上作訓長的母親,董阿婆。
老人家閑不住,平日里總是自發把樓道打掃得干干凈凈。
盛歡當即和董阿婆商量,請幫忙把家里收拾一番。
打掃費,按滬上的價錢,給了一元。
董阿婆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好事,自然樂得答應。
安排好家里的事,盛歡又出門了。
昨天只匆匆買了些應急用的,家里真正要用的東西還差不。
打算去一趟中山路。
手里頭還有二十五張外匯券,怎麼也得去僑匯商店花了再說。
那一帶百貨商店扎堆,外貿貨也多,只要肯花錢、肯托人,總能買到些好東西。
洗機、電風扇、冰箱——
不喜歡費力氣的活,能省事一點,總歸要省事一點。
*
盛歡走後,董阿婆二話不說就擼起袖子開干。
孫子早就大了,不用帶,天閑著反倒惹人嫌。
如今盛歡愿意顧做事,心里高興,手腳也格外麻利,先把桌子了一遍。
李桂花剛出門,就看見對面門口放著拖把和水桶,一副要大掃除的架勢。
角剛一撇,就見董阿婆從屋里出來拿拖把。
“……董阿婆?你怎麼在這兒?”
李桂花快步過去,話是問董阿婆,眼睛卻不住往屋里瞟,確認屋里沒人,這才又問:“祁團長他們不在家嗎?”
董阿婆笑得和藹:“都不在家呢。”
“那你這是……”
“哎,祁團長媳婦有事,讓我幫著收拾一下。”
董阿婆一邊說,一邊笑著補了句,“我一個老太婆,閑著也是閑著。”
這是頭一回收錢干活,生怕被人搶了這份差事,半點沒提盛歡付了錢。
“……”李桂花角僵了僵。
心里那氣卻一下子竄了上來——
盛歡能有什麼事?
不就是懶!
自己不手,還使喚一個六十好幾的老太婆,真是好大的臉面。
*
一樓院子里,正晾著被子的,是花政委的人,花母。
抬眼,看了看二樓走廊那頭站著的兩人,又很快收回視線,低頭把洗好的被單一角一角捋平。
心里卻正盤算著。
花水婷要搬回南嶼家屬院住,這事和花政委早就商量過。
妹妹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頭,兄嫂能照應的地方,總不能不照應。
再說了,水婷在場站醫院和家屬院衛生所都有單位,住回這邊,也算方便。
只是房子攏共就這麼大。
三間房,和老花一間,小姑子一間,剩下那一間,原本是老二一家住的。
思來想去,也只能讓老二搬去南區那棟。
老二兩口子都在軍屬紡織廠上班,南區那邊離廠子更近,說起來,也算合適。
只是這樣一來,以後接孫子,上下學就得在東區、南區兩頭跑。
兩棟樓隔著不遠,七八分鐘的腳程,可日子一長,總歸是添麻煩。
*
李桂花并不知道在想什麼。
下樓時,正好看見花母在晾被子,連忙上前幫忙。
年輕人力氣大,一甩手,就把漉漉的床單搭上了晾繩。
“還是你來得巧,”花母笑著說,“不然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要閃著腰了。”
李桂花連連搖頭:“花嬸,您哪老啊。”
這種話花母聽得多了,只是笑笑。
男人是政委,這點分寸,心里有數。
“今天沒去上班?”隨口問。
“沒呢,”李桂花道,“請了一天假,帶孩子買點新服,馬上開學了。”
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低了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