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花嬸,我剛才瞧見董阿婆在祁團長家干活呢。”
“這事……要是董作訓長知道了,會不會不太好?”
花母皺了皺眉,“這太不像話了。”
李桂花立刻接口:“就是,這種家務本來就是人干的,祁團長媳婦又沒上班——”
話沒說完,花母已經抬腳往樓上走。
李桂花故意大聲喊了一句:“兒啊……虎子啊,時間不早了,我們趕去買服!”
*
心莫名地好,帶著兒子出了家屬院,一路往中山路去。
樓上要鬧什麼樣,懶得去看。
反正話已經說了,該不該聽,也不由。
中午的日頭曬得人發暈,一邊走,一邊在心里盤算著要買的東西。
再過半個月就要開學了。
以前在村里穿的服,在這里穿有點磕磣,去年的,今年一上就短了腳脖子。
到了百貨商店門口,卻站住了。
先是抬頭看了眼櫥窗里掛著的新款裝,又低頭瞄了眼價格牌,角立刻往下一撇。
“嘖,這麼薄一件,就要三塊八。”
嘟囔了一句,拉著兒子就往旁邊拐:“走走走,這種地方專宰人。”
趙虎子被慣壞了,見著喜歡的東西買不,當場就躺在地上哭鬧起來。
十歲的男孩子,又哭又踢,李桂花一時也拽不。
周圍的人很快圍了過來,目落在上,帶著幾分不解——
不就一件服嗎?
李桂花被看得耳發燙。
三塊八。
腦子里飛快地算了一下,牙關一。
“起來,”低聲音,“我買。”
*
盛歡剛巧坐在對面的咖啡廳里,將這一幕看了個正著。
低頭攪了攪杯里的咖啡,又從包里出昨晚那本被祁盛沒收的故事匯,慢悠悠地翻了起來。
百貨商店那邊還在安排送貨。
已經和店里說好,隨車一起過去。
省得再像昨天那樣,把東西卸在家屬院門口,還得臨時找人往樓上搬。
隨車走,司機可以直接把車開到樓下,東西自然有人送上去。
小皮卡車到的時候,正趕上下班的點。
車鬥里摞著幾樣大家伙——
一臺雙缸洗機、一臺單門冰箱,還有一把包著牛皮紙的新沙發,旁邊立著兩臺嶄新的電風扇。
滿滿一車,看得人忍不住多瞧兩眼。
“這是哪家搬新東西啊?”
“這麼齊全,可不便宜。”
更惹眼的是——
副駕駛上還坐著個年輕人。
白,五致,姿窈窕,往那兒一坐,就很難讓人不注意。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是誰,皮卡已經在東區家屬樓前停下。
盛歡從車上下來,抬頭看了眼樓棟。
“師傅,二樓東戶。”
說著,利索地給兩位搬運師傅散了煙。
“好嘞,馬上搬!”
家屬樓之間沒有圍墻,視線通。
下班回來的兵、在院里納涼的家屬,都忍不住往這邊看。
幾個大件被一件件往樓上抬,靜不小。
有知的人低聲說了一句:
“那是新來的祁團長家。”
“剛隨軍的,應該是他媳婦。”
“怪不得,這陣仗。”
男同志聽了,忍不住多看兩眼,語氣里全是羨慕:
“祁團長好福氣。”
不同志卻下意識抿了抿,心里泛起點說不清的酸意——
“這長得,也太招眼了吧。”
盛歡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目。
朝人群禮貌地笑了笑,轉上樓。
*
一進屋,掃了一眼。
董阿婆果然是個利索人,屋里收拾得干干凈凈,連角落都不見灰。
盛歡沒多耽擱,直接指揮師傅們擺放家。
“沙發靠那面墻。”
“冰箱放廚房門口。”
領著人進了臺,“洗機就放這里。”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
“嗚嗚嗚——”
“你還有臉哭!”
“這麼一件襯衫,要你媽上好幾天班才買得起!”
“還敢不敢在外頭撒潑了!”
“嗚嗚……媽,別打了,我不敢了……”
李桂花心里還在疼那三塊八。
一進家門,生怕被人聽見,干脆把孩子拉到臺來教訓。
罵著罵著,忽然覺得不對勁。
對門臺那頭,約站著人影。
長脖子一看——
正對上盛歡那雙微微上挑的狐貍眼。
李桂花嚨一。
猛地回子,低聲音:
“虎子,進屋去!”
*
李桂花進了客廳,越想越憋得慌。
剛才那幾句話,說不定已經被對門那人聽了去。
腦子里不控制地浮現出一張笑臉——
那人肯定在心里笑話,小氣、摳門,還裝樣子。
笑吧。
倒要看看,晚上董作訓長回來,聽說自家老娘跑去給手下的團長打掃衛生,能不能咽下這口氣。
到時候,看誰還笑得出來。
李桂花心里那點得意剛冒頭,腳下已經不自覺地往門口挪。
門一開,就看見對門有人在搬沙發。
兩個男人抬著個大家伙,小心翼翼地往屋里送。
忍不住又往樓下看了一眼。
小卡車還停在那兒,車鬥里赫然立著一臺冰箱。
那東西,在百貨商店見過。
一臺要好幾百呢!
李桂花嚨發。
心里那酸意,一下子翻了上來,酸得自己都發疼。
要是擱在往常,早就湊過去看熱鬧了。
可今天不行。
剛被人看見,為了三塊八,在臺上教訓孩子。
*
等師傅一走,盛歡就忙起了晚飯。
祁盛回來時,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
知道他吃牛排,這回又特意煎了份黃油牛排,火候掌得剛剛好。
祁盛一邊吃著飯,一邊聽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都干了些什麼。
從買東西,到搬家,再到院里那些零碎的小曲。
說得隨意,他卻聽得很認真。
心口不知不覺了下來。
他垂下眼。
心里卻很清楚——這點乖,撐不了幾天。
這邊溫馨晚餐,樓下卻水深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