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初低頭看著手心里的糖。
的包裝紙,上面印著卡通草莓,被攥得有點硌。
忽然想起小時候,每次哭鼻子,陳雅蘭都會塞給一顆糖,說“吃了糖就不許哭了哦”。
後來漸漸長大,很哭了,也很有人再給糖。
抬起頭,兩眼彎彎,對他又說了一遍:“謝謝學長。”
馳呈看著微微彎起的眼睛,小姑娘眼眶還是紅的,但努力抿著角,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
“阿姨生什麼病了?”他問。
秦初說:“沒什麼事,就是低糖,醫生說吊完水就能回家了。”
馳呈“嗯”了一聲,沒再問。
但秦初覺到他的目還落在自己上。
幾秒後,馳呈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小心:
“那是你哥兇你了?”
秦初一愣,抬頭看他:“什麼?”
馳呈垂著眼看,目平淡,卻好像能看穿所有偽裝。
他挑挑眉,“眼睛那麼紅,總有個原因吧?”
秦初張了張,想辯解,卻發現不知道該怎麼辯解。
確實哭過。
在病房里,看見陶秀英蒼白的臉,聽見自己“初初”的那一刻,眼淚就忍不住了。
但那不是難過。
“我沒有被兇。”輕聲道,“哥哥對我好的……”
“我這是……高興的。”
馳呈眉骨一揚:“高興?”
“嗯。”秦初手里的糖,輕聲說,“媽媽剛才很溫的我了,你可能不知道,之前……不太跟我說話。”
沒說太多,但馳呈聽懂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低著頭的小姑娘,心里忽然了一下。
“那高興還哭?”他牽了下角。
秦初吸了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就……沒忍住。”
隊伍又往前挪了幾步,兩人之間安靜了幾秒。
秦初低頭看著手心里那顆糖,的包裝紙被無意識地挲著。
馳呈忽然出手。
秦初還沒反應過來,那顆被握在手心的糖就被走了。
“誒?”愣了一下。
馳呈三兩下剝開糖紙,把糖果遞到邊:“張。”
秦初呆呆地看著他,大腦宕機了一秒。
“張……”馳呈又說了一遍。
秦初下意識張開。
糖果被輕輕塞進里,草莓味的甜味瞬間在舌尖化開。
馳呈收回手,把那團糖紙一個小球,雙指塞進兜,剛剛指尖……
好像到了的…
的。
他輕咳一聲,若無其事道:“高興的時候也要吃糖,不然難過的時候吃,糖會覺得你偏心。”
秦初眨眨眼,含著那顆糖,甜味從舌尖蔓延到心口。
過了半秒,聲音糯糯道:“謝謝學長。”
馳呈看著,角自然上揚,眼底有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愉悅笑意。
秦初也笑了笑,目向遠,落在那個賣糖的小男孩上,他正捧著一顆糖往里塞,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馳呈注意到的目,低笑了聲,說:“其實是我騙你的。”
秦初抬頭:“啊?”
他揚了下眉峰,笑得有點,但很帥:“糖不是買的,是我剛才從護士站順的。”
秦初雙眼睜圓:“順的?”
“嗯。”馳呈點頭,下往那邊抬,“護士站有個糖罐子,上面寫著‘請隨意’,我就隨意了一下。”
秦初:“……”
愣了兩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學長,你……”笑著看他,眼睛彎兩道月牙,里面似乎藏著碎,閃亮亮的。
“你怎麼這麼會開玩笑啊?”
馳呈挑了挑眉:“我看起來像不會開玩笑的人?”
秦初想了想,老實說:“你看起來像……不會跟人說話的人。”
這次到他愣了。
然後從嚨里滾出一聲笑,“你怎麼知道我不會跟人說話?”
秦初眨了眨眼睛,睫跟著,笑說:“學校里都這麼說,說你是校霸,很拽也很酷,跟誰都不搭理。”
“那你還敢跟我說話?”
秦初超級有理由,“是你先跟我說話的呀。”
小姑娘聲音清甜糯,特別是最後那個“呀”,馳呈仿佛都聽出了後面還跟著一個波浪號。
“我覺得你人好的,讓冰給我,還幫我找哥哥的座位,現在還給我糖吃安我……”
秦初認真說著,頓了一頓,又抬眼看著馳呈說:“馳呈學長,真的很謝謝你。”
馳呈眉梢抬了抬,勾道:“行了啊,你已經跟我說了很多次謝謝,再說,我可得收費了。”
秦初知道他這是被謝得不好意思了,轉過繼續排隊。
到了。
把繳費單遞進窗口,工作人員噼里啪啦敲鍵盤,報了個數字。
秦初掏出錢包,數了數現金,剛好夠。
完費,拿著收據轉。
下一個就是馳呈,等他繳完費。
見他走出來,開口說:“學長,我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馳呈淡淡應了聲:“嗯。”
秦初走了兩步,又回頭。
馳呈還站在原地,手在兜里,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將他半邊子鋪上一層暖,那雙黑眸深邃著點,正注視這邊。
秦初對他揮了揮手,然後扭頭徹底走了。
小白在轉角揚起一個輕盈的弧度,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馳呈看著那個方向,角微微勾了一下。
……
秦初回到病房時,陶秀英正靠在床頭喝水,唐義坐在旁邊,手里拿著個削了一半的蘋果。
“完了?”唐義抬頭看。
“嗯。”秦初點點頭,走到床邊,把收據放在床頭柜上,“媽媽,醫生說還要多久?”
陶秀英看了眼吊瓶:“這剩這一半了,再等會兒吧。”
秦初在旁邊坐下。
陶秀英的目落在上停了幾秒,孩小小一只,穿著簡單的白子,模樣乖巧又懂事,那雙眼睛沒剛剛那麼紅了,水潤明亮,和自己的十分相似。
這是第一次這麼認真的,打量這個養在別人家的親兒,雖然對秦家有怨氣,但不得不承認他們把教養得很好。
“初初。”忽然開口。
秦初抬頭:“嗯?”
陶秀英了,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只道:“不啊?要不要吃點水果?”
秦初搖搖頭:“不。”
陶秀英沒再說什麼。
唐義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手里的蘋果削得磕磕。
他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媽,吃蘋果。”
陶秀英接過,“你削的?”
唐義:“……不然呢,你不一直在這看著嗎?”
陶秀英看著那個坑坑洼洼的蘋果,笑了:“削得跟狗啃的似的。”
唐義:“……”
秦初沒忍住,笑出了聲。
唐義瞪一眼,但不怎麼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