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張芷拉著秦初往藝樓走。
“鑰匙我中午就借好了,”邊走邊說,語氣里帶著點得意,“老班一聽說是給你伴奏用,二話沒說就批了。”
秦初跟在後,笑了笑:“萬一我彈得不好怎麼辦?我已經有段時間沒了。”
“沒事,多練練就好了,離藝節還有段時間呢。”
說著,又回頭看秦初一眼,目在臉上停了一瞬,笑著道:“再說了,你這人看著就不像會打無準備之仗的。”
藝樓在校園最西邊,是一棟灰白的小樓,外墻爬滿了枯藤,夏天的時候會開出一墻的凌霄花,現在只剩虬曲的枝干。
張芷推開三樓最里間的門,一樟木和琴弦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樂房有一間教室那麼大,一架黑的立式鋼琴靠墻擺著,琴蓋上落了一層薄灰。
窗外是一面紅磚墻,爬山虎遍布墻面,細小的卷須在風里微微。
張芷在門口站住:“初初你去彈試試。”
“好。”
秦初走到琴凳前坐下,掀開琴蓋,黑白鍵有些泛黃,邊角被無數手指磨得。
把指尖輕輕搭上去,沒有急著彈,而是先試了幾個音。
音準還好,只是有些悶。
“怎麼樣?能用嗎?”張芷靠在門框上問。
“能。”秦初在琴凳上坐直,雙手放在琴鍵上,開始認真彈。
彈了《黃河大合唱》其中自己最悉那段,其他的沒有樂譜已經記不清了,但鋼琴的音沒問題,比想象中好。
張芷靠在門框上聽完,眼睛亮得跟撿了錢似的:“你這水平不去彈國家大劇院都虧得慌!”
秦初笑了下,合上琴蓋跟一起下樓。
藝樓前的空地很安靜,能清晰的聽到某間教室里傳來學生吹笛的聲音。
秦初到家的時候,一推開門就聞到了一紅燒的香氣。
唐仁正圍著圍在廚房里忙活,鍋鏟鐵鍋的聲音噼里啪啦的,他聽見靜探出頭來:“初初回來了?飯馬上就要好了。”
秦初換了鞋走進來,看見餐桌上已經擺了三副碗筷。
“媽媽還沒回家嗎?”
“加班。”唐仁把一盤青菜端上桌,又回去盛湯,“醫院那邊忙,說今晚不回來吃了,我尋思等會兒給送過去,你去房間喊你哥,馬上就開飯了。”
秦初看了一眼廚房臺面上已經打包好的保溫盒,開口道:“爸,等會兒我去送吧,我想去。”
唐仁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窗外,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街上車來車往,倒也沒什麼不安全的。
“那行,你吃完再去,路上小心。”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你媽在急診科,你到了給打電話,要是忙就多等一會兒,別催。”
“知道了。”
醫院離小區不遠,走路大概二十分鐘。
秦初沿著人行道走,夜風比白天涼了不,很清爽,涼快。
急診大樓的燈是全樓最亮的,白晃晃的從玻璃門里涌出來,把門口的地面照得發白。
秦初推門進去,一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混著某種說不清的、屬于醫院特有的冷意。
大廳里人來人往,有扶著胳膊的年輕男人,有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有坐在椅上閉著眼睛的老人,每個人的表都不一樣,但底都很焦慮。
正要往里走,門外忽然響起尖銳的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刺耳。
自門打開了,擔架車被推進來,一連四輛。
子碾過地面的聲音又急又,隨車的急救人員一邊推車一邊喊:“讓一讓!讓一讓!”
秦初往旁邊讓了幾步,拎著保溫盒靠在墻上。
第一輛擔架車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臉上全是,左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歪著。
第二輛車上是一個人,的頭偏向一側,眼睛閉著,頭上也有。
第三輛車上躺著一個孩,看年紀和差不多大…
最後一輛,上面是個小男孩,看起來只有七八歲……
一個醫生一邊跑一邊對著對講機報著什麼,語速快得秦初只聽清了“車禍”和“一家四口”兩個詞。
秦初站在原地,手不自覺地攥了保溫盒的把手。
病床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搶救區,防火門在後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走廊忽然安靜下來。
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秦初收回視線,轉往急診科深走。
陶秀英果然在忙。
秦初遠遠看見站在一個病床前,正在跟幾個年輕醫生說些什麼,穿著白大褂,頭發就用一簡單的黑皮筋扎在腦後。
說話時的語速很快,手勢干脆利落,跟平時在家里那個溫和的陶秀英判若兩人。
秦初怕打擾到工作,于是抱著飯盒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來。
還沒坐多久,就聽見走廊那頭傳來急切的腳步聲。
抬頭一看,是一個老從拐角走了出來,老人家頭發全白了,背微微佝僂著,手里攥著一個布袋子,眼神惶惶的。
走到導診臺前,聲音抖的說:“護士小姐,請問剛才送來的……車禍的……在哪個手室?”
護士翻了翻記錄,指了指走廊盡頭:“三號手室,您往那邊走。”
老連連點頭,里說著“謝謝謝謝”,腳步踉蹌著往那個方向走。
秦初坐在原,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
想起自己剛剛看見的被推進來的那一家四口,他們頭上的,散落的頭發,閉著的眼睛……
那老的孫,跟差不多大。
還有那個孫子,才幾歲……
“初初?”
後忽然傳來悉的聲音。
秦初回過神,站起來轉過。
陶秀英站在幾步之外,白大褂還沒,手上戴著一副還沒摘的橡膠手套,口罩摘了一半,掛在一邊耳朵上,出下半張臉。
“等很久了吧?”陶秀英摘下手套,順手塞進墻邊的回收桶里,帶著往休息室那邊去。
“沒有,才到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