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的線暗下來了些,窗簾只拉了一半,外面是漸漸偏西的日,在白的墻壁上投下一道斜斜的淺灰影子。
秦初深吸了一口氣,拉開房門。
結果發現,客廳里只有唐義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他手里拿著手機,聽見靜抬起頭。
“我還以為你們要在里面待一天呢。”語氣平平淡淡的,聽不出是調侃還是陳述。
秦初沒接話,耳朵尖有點熱。
宋漫從房間里拎著袋子出來,換了一件秦初的服,假發也摘了,短發有點,臉上還殘留著一點沒卸干凈的眼線。
走向門口,跟唐義隔著一個客廳的距離,兩人視線正好撞上。
唐義的目在臉上停了兩秒。
剛才那個穿紅子、戴長假發、化著濃妝的生,和現在這個穿著白T恤牛仔、短發糟糟、臉上還掛著兩道黑眼線的宋漫,在某個瞬間重疊了一下。
他瞇了瞇眼。
是。
那個送牛的生!
秦初的同班同學!
宋漫被他看得渾不自在,把袋子往肩上提了提,對秦初說:“初初,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秦初說。
“不用不用,”宋漫已經走到玄關換鞋了,作比平時快了一倍,“你回去吧,我自己走就行。”
門關上的聲音還沒落,唐義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我出去一趟。”他把手機塞進口袋。
秦初愣了一下,也沒問他是去干什麼。
電梯口。
宋漫站在電梯前,按了向下的鍵,盯著樓層數字從十樓往下跳。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剛邁進去一步,後傳來一個聲音。
“等一下。”
宋漫回頭,看見唐義正朝這邊走過來,下意識往電梯里退了一步,手指攥了袋子的提手。
唐義走進電梯,站在旁邊,按了一樓的鍵。
電梯門關上,電梯緩緩下降。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你是秦初的同班同學。”唐義先開了口,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宋漫盯著電梯門上映出的兩個人的廓,點了點頭:“嗯。”
唐義忽然轉過來面對著。
宋漫下意識往角落里了,後背上了冰涼的電梯壁。
“你是不是還對我有那個想法?”唐義問,語氣不像質問,倒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的事。
宋漫愣了一秒,然後猛地抬頭:“什麼?”
“牛,是你送的。”他頓了頓,“今天你出現在我家,也是跟秦初一起來的,你接近,是因為是我妹妹?”
宋漫張了張,腦子轉了好幾圈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荒謬,這簡直太荒謬了!
他有這麼大的想象力怎麼不去寫小說!?
“唐義學長。”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想多了。”
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目清亮得在陳述一個不能再現實的事實。
“我真的、絕對、百分之一百的不喜歡你。”
唐義挑了下眉。
面前這個生個子不高,圓圓的蘋果臉,臉上還有兩道沒卸干凈的眼線,像被人用炭筆畫了兩條歪歪扭扭的蚯蚓,但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葡萄。
“叮”一聲,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
宋漫拎著袋子走出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站在電梯口看著他,表認真:“實話跟你說了吧,那些牛都是初初送你的,因為想要和哥哥打好關系,不希哥哥冷落,疏離,甚至是討厭。”
“就算你們沒有一起長大,但初初總歸是你同父同母的親妹妹,你這個哥哥不覺得自己做的太不稱職了嗎?還不讓初初告訴我們你就是他哥,不覺得自己做的太過分了嗎!?”
唐義站在電梯里,一只手撐著電梯門上,表有些微妙。
那些他以為是暗者送的牛,原來都是秦初送的…
“另外!”宋漫鄭重其事,“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喜歡你!你就放心好了,自鬼!”
說完,氣沖沖的離開了。
唐義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口。
下午的微風從門里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往一邊倒,他手把頭發抓回去,腦子里還在回放剛才那段話。
牛是秦初買的。
從頭到尾,送他牛的那個人,一直都是秦初。
唐義皺了皺眉,松開撐著電梯門的手,門在他面前緩緩合上。
他想起秦初每天早上起來幫家里做早餐,煎蛋、三明治、榨豆漿,每天換著花樣做…
還給他送牛,送了兩周,從來不留名字。
而他呢?
他說丑,說是麻煩,還警告不許在外面說是自己妹妹……他都干了什麼?
唐義抬手了臉。
。
手又按了一下按鈕。
門重新打開。
他走出去,外面的風迎面撲過來,帶著這個季節特有的溫熱。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唐義拿出來,屏幕上的名字讓他腳步頓了一瞬。
唐若晴。
他已經有一陣子沒接到的電話了,剛去京市那段時間打得很勤,幾乎每隔一天就要發一次視頻,後來不知不覺的就慢慢了。
他接起來。
“哥!”那邊傳來悉的聲音,帶著點撒的尾音,“你有沒有想我呀?”
唐義“嗯”了一聲,往小區門口走:“最近怎麼樣?”
“哎呀,忙死了!學校這邊課程好,跟咱們那邊完全不一樣,我每天都在補課,周末都沒時間出去玩。”
唐義想著從前那個懶懶的妹妹突然變得這麼勤快,就莫名有點想笑。
“對了哥,”若晴的語氣忽然輕快了一點,“你最近怎麼樣?好不好?有沒有好好吃飯?”
“好的。”
“那家里呢?爸媽都好吧?”
“都好。”唐義頓了頓,補了一句,“媽最近工作忙,爸還是老樣子。”
唐若晴在那邊安靜了一秒,好像在等他說別的什麼,但唐義沒說。
又等了一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