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呈低頭看著那顆糖,沒接。
秦初的手舉在半空中,眼睛注視著他的眼睛,那雙平時總是帶著點懶洋洋笑意的眼睛此刻沉沉的,像一潭被風吹的水,表面上平靜,底下的東西卻看不清楚。
頓了一下,說:“甜的東西進到胃里,會把不開心往下一,這樣心就會好點。”
聞言,馳呈挑了一下眉,目落在認真的小臉上。
“你學我?”
他語氣里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味道。
秦初蹙了蹙眉,別開眼,同時又把手里的糖又往前遞了一遞,“我這糖可不是順的,是我自己買的。”
小家伙的語氣還有點怨懟呢。
馳呈沒忍住,笑了一下。
淡淡的笑意,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多了一點暖。
他手,從掌心里把那顆糖拿過來。
指尖到掌心的時候,的手指了一下,但很快又放平了。
馳呈把糖握在手心里,糖紙發出細微的窸窣聲,眼睫低垂,低而緩地說了句:“小孩才吃糖。”
他側臉在走廊的燈下尤顯棱角分明,下頜線微微繃著,角的弧度還沒完全收回去,雙手在兜里,姿態懶懶的,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秦初注意到他握著糖的那只手,拇指在糖紙上慢慢蹭了一下,周的緒依舊很低,不知道過這個糖在想些什麼。
忽然手,把糖從他手里拿了回來。
馳呈沒反應過來,低頭看著自己空掉的手。
而秦初已經三兩下剝開糖紙,橙的糖果出來,圓圓的,亮亮的。
“張。”學著他上次在醫院里的語氣道。
馳呈有點意外,的手指離他的很近,近到能覺到指尖的溫度,微微的暖意,帶著一點護手霜的香味。
他聽話的張開了。
秦初把糖塞進去的時候,指尖無意間到他的下,的手指像被燙了一下,飛快地回去,了拳頭。
馳呈含著那顆糖,橙子的甜味從舌尖慢慢化開,順著嚨往下淌。
看著回去的手和紅了的耳朵尖,他忽然往前傾。
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近了,近到秦初能聞到他上淡淡的,獨屬于他上的某種氣息……
走廊的燈從頭頂照下來,把馳呈的影子投在秦初上,將整個人罩住。
“小家伙,心跳這麼響,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嗎?”他的聲音得很低,像在耳邊說話一樣。
秦初腦子驀然“嗡”了一聲,似乎在驚訝他怎麼知道....
依舊保持著仰頭的姿勢看馳呈,從這個角度看他,能看清他睫的弧度,分明的,微微往下垂著,在眼瞼投下一片影。
他的眼睛不是純粹的黑,是深棕的,像被水浸過的石頭,表面,底下的紋理卻若若現。
秦初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腦子里一團,什麼詞都抓不住,最後只憋出三個字。
“我沒有。”
“沒有?”
他的呼吸拂過來,溫熱的氣息,里面還混著一橙子味的甜。
“那你躲什麼?”
秦初往後退了半步,後背幾乎上了走廊的墻壁,“我沒躲。”
“沒躲?”馳呈直起卻沒有近,語調漫不經心說,“剛才在臺球室,看了我一眼就跑,那不躲那什麼?”
秦初被他說中了,臉上更熱了。
“那......打招呼。”。
“打招呼?”馳呈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揚,莫名有點勾人。
“你打招呼的方式還特別。”
秦初語塞。
“我要走了,”飛快地說,“我媽還在外面等我。”
說完,也不等他回應,轉快步往門口跑去,腳底像踩了風火似的。
牛仔外套的角帶起來一陣風,把綠植的葉子又掃得晃了一下。
“秦初。”
後傳來他的聲音。
秦初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謝謝。”
最後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認真,完全沒有平時那懶散調,秦初忽然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沒回頭?
回頭說不定就看見,他說這話的表是什麼樣子了。
馳呈站在走廊里,里含著那顆糖,著秦初消失的背影,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不知從哪吹來一陣風,把他的笑聲吹散在商場門口的嘈雜里,像一顆石子扔進湍急的河流,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就是覺得,這顆糖甜的。
........
走出來時,外面清涼的風迎面刮過來。
刮在秦初發燙的臉上,舒服得差點嘆出一口氣。
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
說實話,剛剛去臺球室給唐義送糖炒栗子時不知道馳呈也在,後來發現他從另間臺球室里走出來,就被他那副樣子嚇了一跳。
那副樣子......很冷,看起來心很糟糕,好像隨時要和誰打一架似的。
秦初當時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他會不會是和朋友吵架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心又有個聲音在告訴:“跟你有什麼關系?”
商場里人來人往,到是拎著購袋的和帶著孩子的父母。
二樓的兒游樂區傳來刺耳的電子音樂,有個小孩坐在旋轉木馬上笑得很大聲,頭發被風吹得飛起來。
秦初穿過中庭,遠遠看見陶秀英站在一家裝店門口,手里拎著兩個袋子,正低頭看手機。
“媽媽,我回來了。”
陶秀英抬起頭,把手機收進口袋里:“送完了?”
“嗯。”
“這小子也真是,門口就有賣的,非要人給他買了送去,下次你問他要跑費。”
秦初笑了笑,“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