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遲早要離。”
姜綿看著前方的紅燈倒計時,語氣難得松弛,“我已經出發去翡翠城,你下班直接過來。”
林微:“行,晚點見。”
電話掛斷,姜綿踩下油門,匯車流。
半個小時後,車停進翡翠城的地下車庫。
這房子是婚後不久買的,裝修的小公寓,面積不大,六十平出頭,但一個人住足夠了,敞了大半年,布置得七七八八。
先上樓換了服,接著下樓去超市,按林微的口味往購車里放東西。
經過水果區時,掛在墻上的電視正在播新聞。
“秦氏集團目前有意收購YG銀行,董事長秦海川攜兩位繼承人接采訪時表示……”
姜綿步子頓了下,抬頭看去。
屏幕上,秦海川西裝革履,對著鏡頭侃侃而談。言辭得,舉止從容,標準的老派商業領袖做派。
他側站著大兒子秦逸,溫文爾雅,進退有度。
再旁邊是秦渡......
深灰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站在那兒,神淡淡的,偶爾抬眼掃一下鏡頭,眼神帶著天生的倨傲,像是在說:這破采訪什麼時候結束。
記者似乎也到了這份不耐煩,話筒遞過來的時候明顯猶豫了一下:“小秦總,關于此次收購,您有什麼看法?”
秦渡接過話筒,沉默了一秒。
“收購方案還在談,等定了再說。”
“那對YG銀行目前的估值......”
“這個問題我大哥剛答過,”他看了眼記者,語氣不冷不熱,“你翻回去聽聽。”
姜綿看著屏幕上那張臭臉,沒忍住彎起。
秦家這兩兄弟,從小天差地別。
秦逸是照著教科書長的,聽話,按部就班,從小學到大學到進集團,每一步都踩在秦海川畫好的格子里。
而秦渡呢?從小就是那本教科書的反面教材。
父母說東他往西,讓他學金融他偏報機械工程,畢業了不肯進家族企業,自己跑出去創業,兩年搞出幾家估值不低的公司,用績堵住了所有人的。
秦海川對這個二兒子,說好聽點是又又恨,說難聽點是本管不了。
而他肯答應聯姻,完全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不然這京市,怕是沒人能秦二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姜綿收回目,推著購車往收銀臺走。等結完賬,拎著一大袋食材走出超市。
回家安置好食材後,整個人往沙發里一倒,四肢大張,盯著天花板。
就那麼盯著,盯著,眼睛一眨不眨。
這里是屬于自己的小家。
這一天,等了十六年。
六歲那年,從孤兒院被領到陸家。
以為終于有了爸爸媽媽,有了自己的家。
後來才慢慢明白,陸家要的不是兒,是一顆棋子。一件將來能用得上的東西,一個從小養在邊的、知知底的、永遠不會反咬主人一口的工。
可那時候不懂。
只知道乖,聽話,績考第一,家務搶著做。
想,只要夠好,爸爸媽媽總會喜歡的吧?總會的吧?
趙梅時常說:“要不是我們,你怎麼可能過上現在的生活?做人要知道恩。我和你爸辛辛苦苦培養你,以後你得報答我們。”
永遠是居高臨下的,像在打量一件遲早要賣出去的貨品。
姜綿那時候就想,好啊,那就報。
用這條命報,夠不夠?
十六年。
被按在陸家畫好的模子里,上學,畢業,學金融,學藝,學禮儀,學一切能讓“拿得出手”的東西。把自己活了一張清單,每一項後面都打滿了勾,卻沒有一項是自己選的。
再後來,陸家資金鏈斷,公司岌岌可危。
養父陸國邦拿著舊去找秦家,定了婚約。
很快,姜綿被到書房,趙梅難得對和悅。
“綿綿啊,媽知道你委屈,但這是為了咱們家。秦家家大業大,你嫁過去不會吃虧的。你想想,要不是咱們,你能有今天?現在家里有難,你該報恩了。”
姜綿站在那里,報恩......
這兩個字聽了十六年。
點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