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綿沒說話。
趙梅卻不肯停,一句句麻麻地往耳朵里鉆,像鈍刀子刮著神經,不依不饒。
“秦渡這樣的份,從頭發到腳後跟都著金,邊什麼時候過鶯鶯燕燕的圍著轉?你以為結了婚,拿了那個紅本本,就能高枕無憂坐穩秦太太的位置了??男人都是管不住的,得有孩子才能鞏固地位。”
姜綿握方向盤,眼著前方車流,角抿一條細細的線。
“還有,”趙梅又說,“這個周末回來一趟。”
“有什麼事?”
“我認識個老中醫,看婦科,出了名的。手里一大把祖傳的方子,專治那些懷不上的疑難雜癥。你周末過來,讓給你好好號號脈,看看是不是氣虧,宮寒,開幾副藥回去,暖宮助孕。”
前方紅燈,姜綿踩下剎車,盯著那團刺眼的紅,忽然無聲地笑了。
“媽,我很好沒問題,有問題的是秦渡。”
電話那頭一下靜了。
趙梅的語氣立刻變了,剛才那點咄咄人煙消雲散,換作一副小心翼翼的熱絡:“是秦渡的問題?去醫院看過了嗎?醫生怎麼說?”
隨口胡謅:“嗯,查過了。醫生說……是他作息太不規律,煙酒過量,影響了子質量。”
趙梅自己接了下去:“要我說也是,天天在外面喝酒,出問題是遲早的事。我跟你說,這事兒你得聰明點兒,心里有數,但別傻等著,更別往外說。就算真是他的病,外人不知道,唾沫星子照樣往你上潑。你勸他喝點酒,注意保養,不然傷了本,以後更麻煩……”
“不過也說不準的,幾率再小也是幾率。你算準自己排卵期那幾天,多上點心,也不是完全沒有懷上的可能……”
姜綿聽著這些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痕跡都不留。
“嗯,我知道了。”
趙梅接著又是一頓輸出,直到說夠了,才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姜綿長呼了口濁氣。
正準備將手機調靜音,手機忽然又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看著那串數字,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劃開了接聽。
“你好?哪位?”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沉默。接著一個聲音傳來,帶著點不悅,低低的,懶懶的,多說一個字都嫌耗費神:“是我,在哪兒?”
姜綿怔了一瞬。
秦渡?
換了手機之後,好像沒再存他的號碼。平時那點得可憐的流,都是發微信。
發,他基本不回,偶爾回一個“嗯”字,已經算是恩賜。
“有什麼事?”問。
秦渡:“不舒服在醫院,媽問你在哪兒。”
老太太已經70多歲,心臟一直不太好。
輕輕皺了皺眉,“還好嗎?”
秦渡那邊傳來一聲輕嗤,像是嘲笑這多余的,甚至顯得有些虛偽的關心。
“給你半個小時,”他說,聲音冷淡得像在談公事,“名義上,你還是秦家的人。”
電話掛斷了。
兩秒後,手機震了一下,一條短信彈進來:病房號。
姜綿看著那行字,站起,抓起車鑰匙出了門。
*
秦氏私立醫院,特護病房區19號。
姜綿輕輕推門進去。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氧氣化瓶咕嚕咕嚕冒出細碎的水泡,襯得滿屋子愈發沉寂。
床邊站了一圈人。
秦海川站在最前面,面容嚴肅,正低聲跟醫生代病,不時頷首。
沈麗雲挨在他旁邊,手里拎著包,臉上帶著恰到好的擔憂。
秦逸一深西裝,安靜站著,偶爾點點頭。
而秦渡靠在窗邊,一條微微曲著,雙手在兜里,目落在病床上,臉上什麼表都沒有。
門響的時候,幾個人同時看了過來。
姜綿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先到秦海川和沈麗雲跟前。
“爸,媽。”了一聲,又轉向秦逸,“大哥。”
到秦渡那里,沒出聲,只是目從他臉上掃過,又收回來。
醫生代完出去後,沈麗雲的注意力落在上,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停在那打扮上。
休閑上,牛仔,腳上一雙運鞋。
“怎麼穿這樣就來了?”眉頭蹙了起來,“多注意點形象。”
姜綿面上恭敬,“媽,我知道了,我擔心,就沒來得及換。”
病床上,老太太閉著眼睛,應該是剛睡著。臉上戴著氧氣面罩,臉不太好,帶著一點缺氧的慘白。
好在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平穩地跳著,證明生命征還算穩定。
姜綿看著那張蒼老的臉,心里忽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