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陷一片突兀的死寂。
幾秒後,趙梅的聲音再次傳來,像是換了個人,語氣堆滿了小心翼翼的討好:“……是、是秦渡啊!哎呀,你看我這……綿綿不在旁邊嗎?”
“在洗澡。”秦渡說。
趙梅干笑兩聲,像是被什麼噎住了嚨,尷尬地頓了下:“其實也沒什麼事……秦渡啊,明天晚上有空嗎?我和你爸想著,久沒見你們小兩口了,怪惦記的。家里準備了幾個家常菜,你看……方便回來吃個便飯嗎?”
似乎怕被拒絕,又試探著補了一句:“可以嗎?”
秦渡抬眸,視線掃向浴室磨砂玻璃後的朦朧人影,語氣冷淡:“可以。”
但趙梅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幾度,“那行那行!就這麼說定了!明天見,你們……早點休息啊!”
電話掛斷。
秦渡將姜綿的手機放回原位,轉回到床邊。
浴室的門“咔噠”一聲開了,姜綿走出來。
頭發漉漉地披散在肩頭,發梢水珠滾落,在鎖骨凹陷短暫停留,又蜿蜒更深的壑。蒸騰的熱氣將的臉頰和脖頸熏染出人的胭脂,連眼尾也染著一抹紅,眸氤氳,霧蒙蒙的,了幾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幾分不自知的態。
上那件的綢睡極薄,布料順著的起伏流淌,線條凹凸有致。擺堪堪遮住線,在外面的雙又細又直,腳踝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踩在深地毯上的圓潤腳趾泛起淡,像初春枝頭最的花苞。
微微蹙著眉,目在房間里逡巡:“秦渡,吹風機在哪兒?”
男人收回視線,朝梳妝臺揚了揚下。
“屜。”
姜綿赤腳走了過去,在梳妝臺前坐下,拉開屜,拿出吹風機上電,開始慢條斯理地吹頭發。
吹風機的嗡嗡聲響起,長發被一點點吹干。
側著頭,出半截白皙的脖頸和後背皮,弧線優。
洗發水的花香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清淡,不甜膩,卻無孔不。
秦渡抬眸,視線視線越過書頁邊緣,無聲落在人單薄直的背影上。
的背得很直,有子倔氣。
想到剛才電話里趙梅那番堪稱刻毒的斥罵,與後來瞬間變臉的討好……
陸家對這個養,似乎并不像表面那麼鮮?
這個念頭剛一冒頭,秦渡便諷刺地扯了扯角。
想什麼呢?
在陸家過什麼日子,是水深還是火熱,和他又有什麼關系?很快就要橋歸橋,路歸路。
姜綿吹干頭發,對著鏡子理了理睡,隨後大大方方地走到床的另一側,掀開真薄被躺了進去,將自己妥帖地蓋好,只出一個腦袋。然後轉頭看向秦渡,清澈的眸在燈下顯得格外無辜:“關燈嗎?”
秦渡舌尖頂了下上顎,視線在被薄被覆蓋的廓上不不慢地掃過:“別費這些心思。”
聞言,姜綿突然起了幾分惡劣的心思。
故意往床中間挪了挪,接著單手支著頭,眼尾那抹沐浴後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被這麼微微上挑,平白添了幾分不自知的意,“秦渡,你自起來的樣子,真的……讓人討厭的。”
昏黃的燈灑在臉上,給那張致優越的五鍍上了曖昧的。
染著水汽的眼睛,小巧玲瓏的鼻,水潤飽滿的。
薄被遮住了口,更有種拒還迎的。
如果說平日的姜綿是一杯溫吞的白開水,此刻的就像是一壺剛開封的烈酒,勾得人忍不住想嘗一口。
這樣的姜綿,秦渡確實是第一次見。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床頭,姿態松弛,似乎在耐心等待,看這場突如其來的“表演”,下一步打算如何收場。
兩個人的目在空氣中無聲撞,纏。臥室里的空氣在這一刻凝滯,一即發的曖昧與對峙拉滿。
然而下一秒,人臉上的意瞬間收斂,像翻書一樣利落。面無表地收回視線,重新躺平,拉高薄被蓋到下,然後閉上眼睛,吐出一個指令:“關燈。”
秦渡不會。
這一點,十分確定。
這場短暫的試探與挑釁,到此為止。
秦渡盯著瞬間恢復清冷的側臉,靜默了兩秒,間溢出一聲極低的哼笑,抬手按滅了床頭燈的開關。
臥室瞬間陷黑暗。
視覺被剝奪後,其他的被無限放大。黑暗中,兩種陌生的氣息在靜謐的空間里無聲地融、撞。
姜綿原本快要睡著,卻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從床上起來,黑去找自己的手機。
好在屏幕上沒有趙梅的未接來電,也沒有新消息。
松了口氣,心想趙梅大概不會輕易放棄,明天再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便是。
秦渡的聲音從黑暗里傳來:“你的電話太吵。”
姜綿手指一頓,點開通話記錄。
果然有一通已接來電,通話時長一分二十三秒。
秦渡接了?還說了這麼久?
聲音很輕,“我媽有說什麼事嗎?”
他說,“讓你明天回去一趟。”
姜綿:“嗯,知道了,謝謝。”
婚後回門那天,是自己回去的。
沒提讓他陪,他也沒問。
後來陸國邦生日、過年那兩次,他去了,純粹是因為老太太發了話,說該有的禮數不能。
除此之外,他沒再去過陸家。
從來沒要求過他什麼。
現在離婚在即,更不會。
秦渡沒有再說話。
臥室里很安靜,安靜到聽得見彼此的呼吸。
姜綿有些累,回到自己那半邊床後,很快睡著。
秦渡卻沒多睡意。
聽著那逐漸綿長的呼吸聲,他腦海里忽然浮現出剛才在浴室門口的模樣。
漉漉的頭發,泛紅的臉頰,還有那雙霧蒙蒙的眼睛。
畫面清晰得有點惱人。
男人最終起,高大的形在黑暗里,無聲走向那張貴妃榻。
……
姜綿這一覺睡得并不踏實。
因為認床,比平時醒得早,還落枕了。
起床整理好被子,邊刷牙邊按酸痛的脖頸,發現效果甚微。
洗漱完畢,挑了件青長。
領口微立,袖口長至手腕,料子垂墜,將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頭發隨手挽起,臉上化了淡妝,只為遮掩熬夜的些許疲憊,點了點潤膏。
出門前,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
鏡子里的人穿著素凈,眉眼淡淡,與這座古老宅院沉郁厚重的氛圍,倒是意外地契合。
像個端莊賢淑的孫媳婦。
老太太的院子在東南角,是整座宅子里采最好的地方。
姜綿走進去時,看見家庭醫生正在給老太太做檢查。
秦渡站在一旁,白襯黑西,微微垂著眼聽醫生說話,偶爾點一下頭,神冷淡疏離,看不出任何緒波。
“老夫人,保持好心最重要,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醫生笑著收起聽診,“我再開點藥,平時的飲食注意一下,油鹽,別吃太甜的。”
秦渡陪著醫生往偏廳走,大概是去拿藥方。
姜綿這才邁步進去,臉上迅速換上一副溫婉的笑意,走到老太太邊。
“,早上好。”
老太太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聽見聲音,眼睛一亮,手一把拉住,目像X一樣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
從臉上看到上,又從上回到臉上。
停頓了幾秒後,老太太眉頭微皺,單刀直地問:“又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