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要接管宇宙科技的消息很快傳開。
沒有正式的全員郵件，沒有歡迎大會，甚至沒有人在晨會上正式介紹過他。
消息是從行政部出去的。
有人去領辦公用品時，看到工單上寫著“總裁辦公室，秦渡”。
一傳十，十傳百。
就連樓下咖啡廳的店員都知道，宇宙科技換了個新總裁。
他的辦公室在宋澤隔壁，兩間房只隔著一道走廊。
但那道走廊像一條分界線，把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場隔開。
宋澤那一側，門常年開著，誰路過都能探頭聊兩句，桌上擺著員工送的綠植和手辦，著一子親切的凌。
秦渡這一側，門關著，百葉窗放下一半，從外面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走。
面對新總裁的空降，大家都各懷心思。
宋澤一直是個溫和的領頭人。
他在宇宙科技待了六年，項目延期了，他會陪你加班；預算超支了，他幫你爭取；誰家里有事，他第一個批假。
公司里的人私下他“宋叔”，并非調侃，是真心覺得他像家里那個好說話的長輩。
但秦渡來公司僅僅半天，就讓所有人對他忌憚不已。
第一個進去匯報的是技VP老周。
老周在公司待了四年，是宋澤一手提拔起來的，技出，脾氣，最煩外行領導行。
他進秦渡辦公室之前，臉上還帶著那種“我倒要看看你能問出什麼”的從容。
甚至還跟門口的吳特助開了句玩笑：“秦總喝不喝咖啡？要不要我給帶一杯？”
吳特助笑了笑，沒說話，替他推開了門。
十五分鐘後，他出來了。
臉鐵青，像被人從冷水里撈出來晾了半小時。
手里攥著一沓打印好的架構圖，指節都白了。
他一句話沒說，徑直走回自己工位，把桌上的咖啡一飲而盡，然後打開電腦開始改方案。
坐在他旁邊的後端工程師探頭想問什麼，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第二個進去的，是產品總監林雪。
林雪是公司里出了名的能說會道，PPT做得漂亮，匯報從不怯場。
進去的時候還特意補了個口紅，出來的時候口紅還在，但臉白了一個號。
坐在工位上發了五分鐘的呆，然後默默把下個季度的產品路線圖刪掉重做。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銷售總監、運營負責人、市場部經理。
每一個進去的人，臉上都帶著各自的表進去，興的、自信的。
出來的時候，表卻出奇地一致：黑的，白的。
到下午三點，甚至還有員工哭著出來的。
半天時間，研發中心就私下給秦渡起了綽號，: “秦一刀。”
其實秦渡聽完匯報的反饋不長，甚至算不上批評，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但那一句話就能把你的方案從上否決掉，干凈利落，像刀切豆腐，連都看不見。
除了秦一刀，最傳神的一個綽號，是老周起的：“秦懟懟。”
你跟他匯報工作，他能立馬懟回來。
你說技架構有優勢，他問你優勢的量化指標是什麼。
你說市場份額有增長空間，他問你空間的邊界在哪里。
你說競品也在做類似布局，他問你和競品的差異化壁壘夠不夠厚。
每一個問題都打在關節上，不打結論，打邏輯。
不罵你，只讓你覺得自己確實沒想明白。
有人不服氣，私下把秦渡問過的問題整理了一遍，發現一個問題都沒有重復過，且格外準地找到了每個人的七寸。
沒人敢再靠近總裁辦公室。
百葉窗後面的人影偶爾一下，走廊里路過的人就不自覺地放輕腳步。
連送文件的行政小姑娘都先探頭看一眼吳特助在不在，再決定要不要走過去。
徐婷婷看著小群里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劃過來劃過去。
還好還好。
這種小啰啰，連給總裁辦送文件的資格都沒有，自然也沒有被進去問話的可能。
在心里默默給自己點了蠟燭，不用來許愿，而是用來慶幸的。
“姜組長。”趴在工位旁，腦袋擱在疊起來的手臂上，只出一雙眼睛，小聲喊姜綿。
“下一個是不是該你了？”
語氣里帶著種悲壯。
心里已經替的好好組長了把汗。
姜綿敲鍵盤的手微頓，“應該不會。”
昨天匯報過了。
但下一秒，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吳助理徑直走過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不不慢的篤篤聲。
他停在姜綿的工位前，面帶微笑，“姜組長，秦總有請。”
徐婷婷雙手合十，里念了句：”阿彌陀佛。”
姜綿被的模樣逗笑，角微微彎了一下，朝吳助理點頭，“好。”
隨即保存好資料起。
見跟在吳助理後往總裁辦走，大家紛紛投來目：一種微妙的、混合了同和好奇的復雜神。
吳助理走到門口便沒有再進去，側讓出通道，朝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姜綿屈指敲門，三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進。”
推門進去，看著坐在寬大黃花梨辦公桌後面的秦渡。
男人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一條手臂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指翻著文件，上一件深灰襯衫，袖口挽了兩道，出線條分明的小臂和腕骨上一只低調的腕表。
“秦總，您找我？”
秦渡抬眸，把文件合上隨手推到一邊，目在上定了兩秒。
“你的離職申請我暫時扣押了。”
姜綿點頭，“等項目結束我再申請。”
“今晚回榕園住，會讓王姨過來住家。”
姜綿微怔，但很快想到老太太的“良苦用心”。
王姨是老太太邊的人，在秦家待了二十多年，說是保姆，其實更像是老太太的眼睛和耳朵，暗地里只怕是要悄悄給老太太打報告的。
“好。”
淡然答應。
反正也不差這二十來天。
只在總裁辦待了兩分鐘，很快出來。
徐婷婷湊過來，低聲音，“秦總沒為難你吧？”
“問了幾個問題。”
徐婷婷一臉“我懂你”的表，低聲音說：“想罵就罵出來，聲音小點，我幫你風。”
姜綿眉眼彎了彎，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兩下：“嗯，在心里罵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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