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跟你說,我沒找到工作?”
喬欣欣端著搪瓷茶缸,靠在八仙桌旁,雙手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打斷了的話。
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喬明珠,看著對方那張原本得意洋洋的臉,瞬間晴轉多雲,只覺得今天上班的疲憊都一掃而空,心更是愉快了幾分。
“什……什麼?”
喬明珠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八度,猶如被人踩了尾的貓:“你找到了?!這怎麼可能!”
“這有什麼不可能的?找工作也沒那麼難嘛!”
喬欣欣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角的笑容甜又扎心:“可能是妹妹你初中畢業,文化水平不夠,所以覺得能找的工作不多吧?這還得多虧了我爸媽,不管家里多窮,砸鍋賣鐵也供我讀完了高中呢。”
兩人心里都門兒清,喬欣欣里的這個“爸媽”,說的本不是喬守國和秦芳芳,而是鄉下的白家人!
喬明珠臉上的假笑幾乎快要裂,後槽牙死死地咬在一起,心里對自己的親生父母生出了一子無法遏制的強烈埋怨!
不是說白家窮得連鍋都揭不開嗎?!
為什麼還要砸錢供喬欣欣一個丫頭片子讀高中?!
要是他們不供,喬欣欣現在就是個連大字都不識的文盲!
哪里還能站在這里耀武揚威?!
喬欣欣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看著喬明珠那副快要慪死的模樣,繼續慢條斯理地補刀:“不然的話,我現在哪兒能這麼順利找到這麼好的工作?還是在市中心的國營大藥店當營業員呢。”
“藥……國營大藥店?!”
喬明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驟然,眼睛瞪得像銅鈴,連聲音都帶著幾分尖銳的抖,“怎麼會?!不,我的意思是,姐姐你只是個高中生,又沒學過醫,你去藥店能適應嗎?人家怎麼敢要你?!”
“那有什麼難的?”喬欣欣輕笑一聲,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說今晚吃什麼,“我就是個賣藥的營業員,又不是坐堂給人看病開藥的大夫,只要認識字,看得懂那些藥對應的癥狀,會算賬就行了。”
說到這,喬欣欣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妹妹,你當初要是多讀點書就好了。你要是讀了高中,你就會知道現在的畢業證有多吃香了!人家主任看了我的文憑,二話不說就錄用了。一個月基本工資就有三十塊錢呢!這還不算每個月的提獎金。”
說罷,又端起杯子喝水,借著低頭的瞬間,角抑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三十塊?!還有提?!
喬明珠只覺得自己的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刀,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死死攥了放在膝蓋上的拳頭,尖銳的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
瘋狂生長蔓延的嫉妒,像是一條毒蛇,死死纏住了的心臟,快要讓失去理智!
喬欣欣這個蠢東西,怎麼回了一趟家,突然變得這麼牙尖利了?!還三番五次拿高中文憑說事,不就比多上了幾年學嗎,神氣什麼?!
喬明珠心思暗到了極點,那雙平時刻意偽裝出純真無邪的眼睛里,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嫉恨。
憑什麼?!
爸媽疼,找了多關系才給安排了招待所前臺的工作!
這可是個不用風吹日曬的面活兒!
一直以此為榮,每個月二十塊錢的死工資,讓大院里多姑娘羨慕得眼紅!
可這個喬欣欣憑什麼?!
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一沒背景二沒人脈,憑什麼輕輕松松就拿到了三十塊錢的高薪工作?!居然還比高出一頭!
想爬到喬明珠的頭上去?做夢!
喬明珠死死咬著下,垂下眼簾擋住眼底的惡毒。
不就是一個工作嗎?得意什麼?!周家本不缺這點錢!
等說服爸媽和大哥,讓這個臭丫頭替嫁給周黎那個連路都走不了的殘廢,倒要看看,這個臭丫頭到時候還怎麼跟炫耀!
嫁給一個半不遂的殘廢軍人,還要天天伺候人端屎端尿,後半輩子徹底就毀了!
只要結了婚,就不信周家還能讓這個臭丫頭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去上班!就讓喬欣欣和那個廢一輩子綁死在一起、在泥潭里爛掉吧!
“喬欣欣,你別得意……你注定只能一輩子被我踩在腳底下的。”
喬明珠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沉浸在自己暗的幻想里,忍不住從牙里溢出一句極低的、充滿怨毒的呢喃。
“說什麼呢?”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推開,穿著軍裝的喬立軍,大步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一抬眼,正巧看到垂著頭、仿佛了天大委屈正在喃喃自語的喬明珠,喬立軍的心里瞬間得一塌糊涂。
他的明珠,總是這麼乖巧可,這麼溫善良,連了委屈都只敢一個人嘀咕,肯定是喬欣欣這個掃把星又欺負了!
“沒……沒什麼!”
聽到喬立軍的聲音,喬明珠猶如驚弓之鳥,嚇得渾猛地一哆嗦。
猛地抬起頭,臉瞬間煞白,生怕自己剛才那句惡毒的咒罵被哥哥或者喬欣欣那個臭丫頭聽見,趕出兩滴眼淚,慌地搖頭:“哥,你回來了……我真的沒說什麼……”
喬明珠像只驚的小鹿,慌地收回怨毒的視線,垂下頭,雙手不安地絞著碎花布拉吉的擺。
無措地移開目,聲音細若蚊蠅,“其實也沒什麼……我就是在想,我以後該怎麼辦啊?”
說到這,緩緩抬起頭。
那張原本還著惡毒的臉,此刻已經無切換了弱可憐的模樣。
水汽在眼眶里打轉,眉頭微蹙,小臉上寫滿了無助與害怕,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吹倒。
被用這種眼神一看,喬立軍的心臟瞬間揪了。
他哪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心疼地上前兩步,一把將喬明珠摟進懷里,眼神凌厲地掃過一旁看戲的喬欣欣,怒聲安道:“發生什麼事了?你告訴哥!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你別怕,哥幫你解決!”
聽到這句大包大攬的話,喬明珠像是終于找到了宣泄口,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和苦悶。
“哥,黎哥哥他……”
“嗚嗚嗚……”
喬明珠話還沒說完,便掩面痛哭起來,小的子一聳一聳的,像個盡天大委屈的孩子,整個依偎進了大哥寬闊的懷中。
客廳里這麼大的哭鬧靜,立刻驚了在一樓里屋休息的喬守國和秦芳芳。
“哎呦!這是怎麼了?我的明珠,好端端的怎麼哭這樣,你可千萬別嚇媽啊!”
秦芳芳趿拉著布鞋,火急火燎地沖了出來。
一見寶貝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疼得五都皺在了一起,一把將兒從喬立軍懷里搶過來,圈進自己懷里,拿著帕子替拭淚水。
那架勢,簡直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全都捧到兒面前,替這哪怕一丁點兒的委屈。
喬明珠紅腫著一雙眼睛,看看眉頭鎖的大哥,又看看滿眼疼惜的母親和沉著臉走出來的父親,最後噎噎地,終于吐出了的“擔憂”。
“我……我今天去周家了,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從黎哥在部隊執行任務傷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
喬明珠死死抓著秦芳芳的襟,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爸,媽,我好害怕……他現在脾氣好古怪,每次去看他,他都會用那種沉沉的眼神死死盯著我。上次……上次我去給他倒水,他竟然……”
說到這,喬明珠像是不堪回首一般,子害怕地劇烈瑟了一下,隨後驚恐地喊道:“他竟然把搪瓷杯子直接砸在了地上!開水濺得到都是!我好害怕啊媽媽!我不想嫁給現在的黎哥了,我想要從前那個溫的黎哥……”
仰起頭,用一種幾乎是祈求和希冀的眼神,眼地看著母親和大哥,聲音里帶著破碎的輕:“我怕……我怕我真嫁過去,他心不好就會打我,欺負我。我真的好害怕,他為什麼會變現在這個殘暴的樣子?”
說罷,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再次把頭深深埋進秦芳芳的懷里,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簡直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喬立軍的大手落在妹妹單薄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
他眼中的疼惜幾乎快要化實質,一想到自己視若珍寶的明珠,要被一個殘廢男人如此暴對待,他眼底的怒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拳頭憤怒地吼道:“他周黎算個什麼東西!他怎麼敢這麼對你?!又不是你害他出任務摔斷變殘廢的,他憑什麼拿你撒氣?他怎麼敢?!”
看著兒絕的哭泣,聽著大兒子的怒吼,喬守國和秦芳芳陷了死一般的沉默。
其實,如果可以選,他們做父母的,又怎麼忍心讓兒嫁給如今的周黎?
周黎沒傷前,那是大院里數一數二的天之驕子,二十出頭的營長,能力出眾,前途一片大好!
周、喬兩家門當戶對,這樁娃娃親,當初不知道惹得多人眼紅。
可現在不行了!
那孩子了重傷,斷了,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徹底了一個只能坐椅的廢人!
他們喬家捧在手心里養長大的明珠,怎麼能送到這種伺候人端屎端尿的火坑里去?!
“乖兒,別哭了,媽知道你委屈了,你別怕,媽會想辦法的……”秦芳芳心疼得直掉眼淚,轉頭焦急地沖著丈夫喊道:“老喬!你倒是說句話呀!難道真眼睜睜看著咱們明珠去苦?!”
喬守國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師椅上,眉頭擰了一個死結。
思索良久,他才聲音沉重地開口道:“明珠,你放心,你和黎的婚事,爸會想辦法的。”
可說是想辦法,他現在也是一個頭兩個大,本沒有太好的對策。
周、喬兩家是多年的老故,婚事是早些年兩家老爺子定下的。
現在人家周黎剛為了國家出任務了殘疾,他們喬家轉頭就去退婚?
這要是傳到大院里,他們喬家還要不要做人了?
脊梁骨都得被別人斷!
就在氣氛陷僵局,一家人愁雲慘淡的時候,一直沒吭聲的喬立軍眼神惻惻地閃爍了一下。
他突然轉過頭,目直勾勾地鎖定了站在一旁端著茶缸的喬欣欣,冷不丁地開口扔下一句:“不是還有喬欣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