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婉見到日夜思念的夫君,積攢了數年的委屈、恐懼與思念瞬間涌上心頭,眼眶唰地泛紅,晶瑩的淚珠凝在睫邊,輕輕一便滾落下來,打了襟。
著眼前這個悉的影,微微哆嗦,最終只化作一聲哽咽,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許承煜看得心頭劇痛,他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將單薄脆弱的妻子摟進懷里。
他小心翼翼地收攏手臂,力道輕,仿佛要將這些年缺失的陪伴與守護,全都融進這個擁抱里。
這個懷抱卻無比安穩,瞬間平了顧清婉心底所有的彷徨與不安。
顧清婉靠在他溫熱的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再也忍不住,埋首在他肩頭失聲痛哭。
這些年在匪窟里遭的折磨、獨自掙扎的絕、歸來後日夜不散的恐懼,在這一刻盡數發,所有的委屈與苦楚,都隨著淚水傾瀉而出。
許承煜輕輕拍著抖的背脊,下抵著的發頂,聲音沙啞,滿是心疼與自責,“清婉,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往後有我在,再也沒人能傷你分毫。”
他滿心滿眼都是懷中的妻子,用手輕輕拂去臉上的淚痕,極盡溫地安著。
一旁的誠國公與國公夫人看著相擁的夫妻二人,悄悄退到一旁。
許書硯和許書瑤也跑到邊,輕輕拉著顧清婉的袖,小聲喊著爹娘。
顧清婉在他溫暖的懷抱里漸漸平復了緒,抓著他的襟,哽咽著重復著“承煜,我好怕……”
許承煜溫聲道,“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母親這般整日活在驚懼里、半點提不得陳招娣的模樣,徹底中了許書硯與許書瑤的心,他們對那個瘦弱孩的厭惡也愈發深固。
誠國公看著兒日日被夢魘折磨,搞得心神不寧,心中早已認定,那孩子的存在就是兒最大的病,留著對清婉不利。
就連一向心幾分的誠國公夫人,雖有片刻遲疑,可看著兒憔悴崩潰的樣子,也漸漸被無奈裹挾。
許書硯看在眼里,他攥了攥拳頭,趁著父親安顧清婉的間隙,快步拉著外祖父和外祖母走到了正廳偏角的僻靜。
他仰著頭,眉眼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急切的開口道,“外祖父、外祖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娘親只要一想到那個人,就寢食難安。再這麼下去,娘的子遲早會垮掉的。”
“您能不能……把那陳招娣給送走,送得遠遠的,以母親如今的神狀態,本不能面對,只有離開了,母親才能慢慢的的好起來。”
誠國公聞言,眉頭微蹙,他點了點頭,“硯兒說得對,這孩子留在此地,終究是個禍端,送走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
國公夫人站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滿是糾結與為難,低聲音勸道,“我又何嘗不想讓清婉好起來,可好歹是一條活生生的命,也是清婉上掉下來的,當初若不是念及這一點,我們也不會把帶回來啊。”
許書硯聽著外祖母的話,小眉頭皺得更,語氣里滿是執拗,“外祖母,本就是母親被壞人強迫後生下的。在國公府一日,母親就永遠走不出影!”
“您看看母親現在的樣子,吃不好睡不好,稍微提一句就嚇得渾發抖,難道您要為了,讓母親一直這麼痛苦下去嗎?”
誠國公抬手拍了拍許書硯的肩膀,“硯兒說得沒錯,那孩子本就不該不出生,留著只會讓清婉日日盡煎熬。”
他看向夫人,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決定,“此事就這麼定了,找個偏遠的莊子把人送過去,派兩個老僕看著,食不斷,保一條命即可。這輩子都不許再踏京城半步,更不能讓清婉知道半點消息。”
國公夫人看著丈夫的神,又想起兒日日惶恐的模樣,終究是重重嘆了口氣。
何嘗不心疼兒,可一想到那個瘦弱的小丫頭,心下又難免不忍,低聲呢喃道 “道理我懂……只是終究是清婉的兒,這般將送走……”
話未說完,再也說不下去。
一邊是視若珍寶、盡苦難的兒,一邊是來歷不堪的小外孫,權衡之下,只能選擇顧清婉。
“罷了罷了,”國公夫人閉了閉眼,掩去眼底最後一不忍,“就依夫君所言,找個偏遠的莊子把人送過去,好生看管著,別讓再出現在清婉面前,擾了的清凈。”
誠國公聞言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在他心中,兒的安穩遠勝過一切,那孩子的去向,不值得他過多費心。
許書硯站在一旁,繃的小臉終于松了些,看向廳依舊神弱的母親,只要那人離開,母親便能徹底好起來了。
可他們誰也不曾料到,那道本該待在偏僻小院里的瘦小影,竟將這番話語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中。
原是今日給陳招娣送飯的丫鬟懶,從早到晚,都不曾有人踏足那座小院。
陳招娣從清晨等到日暮,肚子得咕咕直,胃里一陣陣痛,實在熬不住,才大著膽子推開了小院的門。
自打進府以來,從未敢走出小院半步,府中路徑繁雜,本不知道廚房在何,只能怯生生地沿著回廊索前行。
走得極慢, 瘦小的子著冰冷的墻壁生怕撞見府里的人,惹來一頓責罵。
七拐八繞之下,沒找到廚房,反倒誤打誤撞,走到了正廳後方的回廊,恰好停在了那個角落。
廳的對話清晰地傳耳中。
“找個偏遠的莊子把人送過去”“別讓再出現在清婉面前”“以後不許踏京城半步”……
每一句話都像一塊冰冷的石頭一般,狠狠砸在小的心上。
陳招娣死死捂住自己的,才沒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
瘦小的子在冰冷的廊柱後,渾控制不住地發抖,原本就蒼白的小臉此刻更是沒了一。
早該知道的,這偌大的誠國公府沒有的容之。
陳招娣沒有哭鬧,沒有爭辯,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眼眶一點點泛紅,淚水無聲地落,砸在前糙的襟上,暈開一小片痕。
從沒有想過要打擾誰,從沒有想過要出現在那位母親面前,只是想有一口飯吃,有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安安靜靜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