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國公夫人話未說完，許承煜已然會意。
他面上不聲，目卻沉了沉，思索片刻後，許承煜長長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奈緩緩開口道，“母親，世人常說，打斷骨頭連著筋。那孩子畢竟是清婉的骨，濃于水。”
他頓了頓，向顧清婉，眸深沉了幾分，繼續說道，“清婉是什麼子，我最清楚。不是無，而是害怕。一見到那個孩子，想起那些屈辱與折磨。心底其實是疼那個孩子的，只是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只能躲開。”
“所以，若是強行將那孩子留在府中，日日讓撞見，只會讓清婉的心病愈發嚴重。可若徹底不管，清婉也會記掛著。”
誠國公夫人聞言，輕輕蹙起眉頭，沉默了許久，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呢
許承煜繼續說道，“可如今清婉的子與心境，才是最要的。依我之見，不如將那孩子安置在別，食無憂，保命即可，在清婉沒有走出影之前，不能再出現在清婉面前。等清婉的心結慢慢解開，屆時再做打算也不遲。”
誠國公夫人聽後，重重嘆了口氣，輕聲應道，“你說的極是，你岳父心里也是這麼盤算的。為今之計，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只是此事要從長計議，萬萬不能再刺激到清婉，便等年後再安排吧。”
許承煜聞言，鄭重地點了點頭。
眼下妻子的狀態最為要，他也不愿在年關之際，再生出任何事端，擾了顧清婉的心神。
當即與誠國公夫人一同轉，朝著正院走去。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往前推移，轉眼便到了除夕之夜。
這一日，整個誠國公府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熱鬧與喜慶之中。
朱紅大門上好了嶄新的春聯，庭院里掛起了一排排燈籠，映下人們往來穿梭，端著一道道珍饈味，歡聲笑語從正廳、花園各個角落傳來，彌漫在府中每一。
唯有陳招娣居住的那座偏僻小院依舊是滿目荒涼，如同被整個世界忘一般。
這幾日，送飯的丫鬟依舊敷衍，偶爾送來半塊冷的饃饃或者一碗冷飯冷粥，也只能勉強填飽肚子。
除夕這天，從清晨到日暮，沒人愿意踏足這座小院。
蜷在冰冷的床榻之上，上只蓋著一床薄被，聽著院外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小小的子一團，眼底滿是茫然與羨慕。
不知道什麼是除夕，只知道今日的國公府格外熱鬧，到都是好看的紅燈籠，到都飄著從未勾著人味蕾的飯菜香氣。
夜幕徹底降臨，眾人點燃了煙花，一朵朵絢爛奪目的火在夜空中轟然綻放，瞬間照亮了整片天際，連帶著庭院里的燈火都黯然失。
院中的陳招娣被這突如其來的盛景吸引，拖著得發的子，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吱呀作響的院門。
長這麼大，從未見過如此漂亮、如此耀眼的煙花，煙花每一次升空、綻放、墜落，都讓忍不住瞪大雙眼，漆黑的眸子里映著漫天霞。
一步步不由自主地順著煙花亮的方向朝著庭院中央跑去，凍得通紅的小腳丫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也渾然不覺，只想離那些好看的煙花更近一些。
而此時，顧清婉正被許承煜護在邊，帶著許書硯、許書瑤，與誠國公、國公夫人一同站在庭院的暖廊下，仰頭觀賞著漫天煙花。
顧清婉穿著繡滿海棠花紋的華貴錦袍，鬢邊簪著珠花，面紅潤，在家人的陪伴下，臉上漾著溫的笑意，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許書硯與許書瑤穿著嶄新的裳，依偎在父母邊，興地指著空中的煙花，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許承煜時不時低頭聲回應，闔家團圓的溫馨與漫天煙花相映，十分好。
就在所有人都沉醉在除夕的喜樂之中時，一道瘦小、衫破舊不堪的影，跌跌撞撞地從回廊拐角跑了出來。
頭發凌，小臉蠟黃，就這樣直直的闖了眾人的視線里，與這一派祥和格格不。
是陳招娣。
全然沒注意到眼前的眾人，目還癡癡地追著空中炸開的煙花，腳步不停。
直到驟然撞上一道冰冷的目，陳招娣才猛地僵在原地，回過神來。
四目相對，不過一瞬 顧清婉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的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慌與厭棄。
眼前這張瘦弱、卻依稀帶著自己廓的臉龐，瞬間擊碎了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線，那些匪窟里的屈辱、痛苦與掙扎，如同洶涌的水般瘋狂涌腦海，將徹底淹沒。
渾劇烈一，臉驟然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攥住旁許承煜的袖，猛地仰頭尖出聲，聲音凄厲又崩潰，“來人！把給我扔出去！”
這一聲尖，刺破了庭院里的歡聲笑語，驚得空中的煙花都仿佛黯淡了幾分。
許書硯見狀，立刻上前一步，牢牢護在顧清婉前，小小的子繃得筆直，轉頭對著一旁聞聲趕來的下人厲聲吩咐道，“還愣著干什麼！把這臟東西立刻丟出府去，永遠別讓再踏進國公府一步！”
許書瑤護在在顧清婉前，跟著喊道，“把丟出去！別讓再嚇我娘親！”
府里的下人本就平日里瞧不上這來歷不堪的小姑娘，對十分厭煩，此刻得了主子們的吩咐，他們當即上前，一左一右拎起陳招娣單薄的子，將往門外拖去。
陳招娣猝不及防被人拎起，手腳懸空，小小的子劇烈掙扎著，眼淚嘩嘩往下掉，哽咽著想要辯解，卻被下人捂住了，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著那個崩潰尖的母親。
許承煜看著這一幕，眉頭驟然擰，下意識就想上前勸阻。
不管怎麼說，那都是顧清婉的親生骨，還是個尚且年的孩子，這般連夜被丟出門外，實在是太過殘忍。
可他轉頭看向懷里渾戰栗、幾近暈厥的顧清婉，臉慘白如紙，呼吸急促，眼底的恐懼毫未散，顯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到了邊的勸阻之語，終究還是生生咽了回去，他只能先下了心底的惻之心。
許承煜側眸，與一旁同樣面不忍、卻也無可奈何的誠國公夫人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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