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後,許承煜的聲音漸漸哽咽。
他不否認,自己從一開始便不喜陳招娣的出,是山匪的孩子,清婉是被生下的,這讓他覺得礙眼。
可即便有這份芥,他從沒想過讓這個孩子就這麼沒了。
誠國公夫人緩緩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臉愈發難看,輕嘆一聲,無奈的開口,“我也派了府里的人尋了大半夜,同樣是半點消息都沒有,這孩子的命怎麼就這麼苦。”
“縱然我不喜的出,可我不想看……”
許承煜聲音沙啞,回想起昨夜顧清婉哭到暈厥的模樣,心頭更是一,“再者,清婉心里定是惦記著的。我本想著,尋個由頭把遠遠送走,讓食無憂。誰曾想,竟是連人都找不著了。”
當初他不愿讓顧清婉再因這孩子傷心,才了“遠送”的念頭。
可如今人不知所蹤,寒冬臘月,一個無分文、滿傷痕的小姑娘,孤零零留在這京城外,後果他想都不敢想。
誠國公夫人站在一旁,聽著這番話,心中百集。
自然知曉許承煜的心思,也清楚顧清婉雖然表面上厭惡那個孩子,其實是掛牽著的。
輕嘆一聲,走上前拍了拍許承煜的肩,“你也別太自責了。事已至此,自責也無用。方才我已遣人去報了,讓京兆尹一同幫忙尋找。”
“說不定是那孩子是躲在了哪個角落,怕被人尋到。再等等,只要還在京城,咱們就一定能找到。”
許承煜聞言,繃的神經稍稍松了些,卻依舊眉頭鎖,滿心無奈。
他低聲音,“但愿如此吧,若是找到了,無論如何也要將暫時送離京城,尋個穩妥的地方安置好。在清婉徹底好起來之前,絕不能再出現在清婉的面前,我不能再讓清婉因為到刺激。”
誠國公夫人看著他眼底布滿的紅,終究是嘆了口氣,出聲勸道:“你先別一味揪著這事不放,折騰了整整一夜,瞧瞧你現在的樣子。”
“承煜,你趕回房去收拾收拾,換干凈,再稍作歇息,不然等會兒清婉見了你這副憔悴模樣,反倒要更擔心你。”
許承煜張了張,還想再說幾句,可對上岳母擔憂的眼神,又念及房里還需安的顧清婉,終究是點了點頭,轉地離開了。
而他們誰都沒有察覺,廊柱後,許書硯牽著妹妹許書瑤的手,兩個孩子把屋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全聽進了耳中。
他們是一對龍胎,今年剛滿七歲,模樣生得一模一樣,眉眼間帶著顧清婉的溫婉,又有許承煜的端方。
打從他們記事起,關于母親的記憶就一片模糊,只知道母親被壞人擄走後下落不明。
那些年,父親許承煜常年奔波在外,一邊理朝堂公務,一邊拼盡全力四找尋母親的蹤跡,極留在府中。
他們兄妹二人,自便在外祖母誠國公夫人的邊長大,是外祖母一手將他們教養長大,教他們知禮明事。
後來母親終于被尋回,可那些被擄的歲月,早已了不敢的傷疤,而那個突然出現在府中的陳招娣,正是母親被迫生下的山匪之。
許書硯抿著,稚的臉上滿是與年紀不符的沉郁,牽著妹妹的手越攥越。
他比妹妹更懂事,更能會母親每每想起過往時的絕與痛苦。
所以自打陳招娣府,每次看著母親見到便崩潰痛哭,他心里是怨的,怨這個小孩是不該存在的。
旁的許書瑤眼眶微微泛紅,小小的子輕輕靠在哥哥上,只知道每次陳招娣出現,母親就會難過落淚,會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吃不喝。
心疼盡苦難的母親,所以也很厭惡那個瘦小的孩。
可即便心里有著這般難以消解的芥,他們也沒有盼著陳招娣去死。
他們在外祖母的悉心教導下長大,骨子里刻著善良。
他們只是不想母親再半點刺激,只是希這個牽扯著母親所有痛苦的孩能離母親遠一點。
此刻聽著父親與外祖母的對話,得知陳招娣在寒冬里失蹤,府中人尋遍全城都無果,兩個孩子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他們怨陳招娣的出,怨是不應該存在的,可他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此消逝。
那個畜生在這六年里肆意打罵母親,又怎麼會善待陳招娣?
招娣、招娣,從這個名字就能看出來,那畜生滿心只想要男孩,定然嫌棄是個兒。
這麼多年,定然也和母親一樣日日挨打,盡折磨。
他們也知道,那群毀了母親一生的山匪已被皇上下令凌遲死,聽說那些畜生痛苦了三天才斷氣。
可即便如此,兄妹倆心底的恨意依舊毫未減,他們恨不得那些畜生墜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許書硯低頭看了看眼眶泛紅的妹妹,輕輕拍了拍的手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安道,“別難過,父親和外祖母一定會找到的,找到後就把遠遠送走,就不會刺激到母親了。”
誠國公府接連派人四搜尋,大街小巷、荒山野嶺、城郊破廟盡數尋遍,終究還是沒能找到陳招娣的蹤跡。
時日一久,眾人心中的焦灼漸漸化為無奈,誠國公夫人也只能暗自寬自己,強行下心底的憂慮。
暗自思忖,或許那日風雪之中,有好心人恰好路過,救走了陳招娣。
歲月悠悠,一晃便是十年。
十年荏苒,滌了舊日的傷痛。
漫長的歲月里,顧清婉在家人無微不至的陪伴與呵護下一點點褪去昔日的傷痛,慢慢走出了那段刻骨銘心的霾。
這些年,許承煜悉心守候,公婆恤關懷,兒乖巧懂事,府中上下皆小心翼翼將陳招娣失蹤的消息盡數瞞,當年唯恐舊事重提,勾起心底的傷疤,再惹傷心。
所有人都以為,全然不知當年那個孩的下落。
可唯有顧清婉自己清楚,什麼都明白。
那日陳招娣被趕後,府中接連幾日人涌,下人四奔走,人人神凝重;夫君徹夜未歸,整日心緒不寧;母親整日蹙眉,言語間遮掩。
種種異樣,都看在眼里,記在心底,只是不愿破,也不愿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