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書硯不知心底的波瀾,只當是醫者問診的常規流程,當即如實回道,“在下許書硯,這位是我的同胞妹妹許書瑤,家母名顧清婉。”
“顧清婉”三個字如同驚雷一般,清晰地傳宋南枝耳中。
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周的氣息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搭在脈枕上的手指微微蜷連呼吸都了一拍。
面紗之下,的臉蒼白如紙,也毫無。
十年足以改變很多事,卻怎麼也磨不掉刻在心底的名字。
當年被趕出誠國公府,耳邊回響的全是“把扔出去……”
可此刻,眼前這對從京城來的兄妹,是為了顧清婉的病而來。
濟世堂的人聲仿佛瞬間遠去,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宋南枝垂眸,長長的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緒。
強下心底的波瀾,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一樣平靜無波,“嗯,知道了。”
許書硯心頭猛地一沉。
他太懂這種態度了,大夫沒有拒絕,卻也沒有應允。
他頓時慌了神,上前一步,對著案後的宋南枝深深躬,抖著開口道,“大夫,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請您務必前去救治母親。”
一旁的許書瑤忍不住開口道,“大夫!求您了!我們實在沒別的法子了!”
宋南枝垂著眼簾,長長的睫在面紗下投下一片淺影。
京城,顧清婉,這兩個詞像兩座山,得幾乎不過氣。
深吸一口氣,抬手了眉心,終究還是無法對顧清婉視而不見,“好,我答應你們便是。”
許書硯與許書瑤聞言,臉上的絕瞬間被狂喜取代,幾乎是喜極而泣,“多謝大夫!您的大恩大德,我們沒齒難忘!”
平復了心頭的激,許書硯連忙上前一步,急切的追問道,“不知大夫何時能?我這就去給您安排。”
宋南枝端坐原位,掩去眼底依舊未平的復雜心緒,依舊是那副從容沉靜的模樣,緩緩開口,“我在青城山還有些許事務要接,不可能即刻。再者,我素來不喜與陌生人同車共。”
話鋒一轉,抬眸看向眼前滿心期盼的兄妹,目篤定,“你們只管放心,我既應下為你們母親診治,便絕不會食言。你們二人返回京城,回永寧侯府照料你們母親。我理完事後自會前往永寧侯府與你們匯合,為你母親診治。”
許書硯與許書瑤聞言,心中懸了十余日的大石終于徹底落地,連日來奔波的疲憊、對母親病的焦灼,盡數化作激。
他們以為這位神醫清冷,不愿被過多糾纏,便也不敢再多追問,只畢恭畢敬的行了大禮,鄭重開口道,“多謝神醫全!我二人即刻啟程返回京城,靜候神醫大駕臨!”
說罷,兄妹二人不敢再多耽擱半分,再次深深揖禮,便匆匆轉辭別。
兩人快步穿過熙熙攘攘的街市,打算快馬加鞭趕回京城。
濟世堂徹底歸于平靜,宋南枝目送著許書硯、許書瑤兄妹二人的影消失在街口,才緩緩收回目,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眉心,試圖下難以平復的復雜心緒。
看著遠的青城山,青城山被層層疊疊的雲霧環繞。
著那片雲霧,薄紗面紗下的角微抿,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
從被趕出誠國公府的那日起,便發誓此生絕不與顧家、許家有任何牽扯。
能醫好世間萬千疑難雜癥,卻醫不好自己心底的羈絆,脈親終究難斷,即便發誓永不踏京城,可聽聞顧清婉臥病在床、雙難起,終究做不到冷眼旁觀、對母親置之不理。
宋南枝緩步踏上回青城山的山路。山間雲霧依舊,草木清香如故,可心頭卻沉甸甸的。
一路沉默前行,不多時便抵達了清虛觀,徑直走進了師父清虛道長的靜室。
清虛道長一語道破了的來意,“南枝,你是不是要去京城了?”
宋南枝被師父一語道破心事,周微不可察地一僵。
緩緩直起,對著清虛道長深深躬,素來沉靜的眉眼間滿是難以掩飾的復雜與沉重,連聲音都添了幾分意,“師父,您……您都知道了?”
清虛道長端坐團之上,眉眼溫和,他早已看心底所有掙扎,只輕輕頷首,并未多言,靜待細說緣由。
宋南枝直起,緩緩將事和盤托出。
“今日濟世堂來了一對京城來的兄妹,他們千里求醫,求我去醫治他們母親的。”
說到此,間微哽,沉默片刻,才艱地說出那個刻在心底的名字,“那兄妹二人,名喚許書硯、許書瑤,他們的母親是顧清婉,也是我的母親。”
“我本以為,此生不會再踏京城半步。當年被逐出誠國公府時,他們說不許我再踏京城,不許我再與顧家有任何牽扯。”
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幾分抑已久的然,“可脈親在前,是我的生母。我可以裝作陌路人,可如今聽聞臥病在床,日夜飽病痛折磨,連站立都做不到。”
“我做不到對視而不見,對的痛苦置之不理。所以,我答應了那對兄妹,待安頓好濟世堂的事宜,便前往京城,為診治疾。”
話音落下,靜室一片靜謐,唯有檀香裊裊。清虛道長看著眼前滿心糾結的小徒弟,心中滿是憐惜。
他緩緩抬手,寬大的袖輕輕拂過,掌心輕輕上宋南枝的發頂, 溫聲開口道,“世間緣分皆有定數,你既然遵從本心做了決定,那就去吧。”
似是看穿了心底的顧慮,怕京後直面過往難堪,也怕不愿輕易卸下心中防備。
清虛道長頓了頓,又輕聲叮囑道,“你心中尚有芥,若是不想讓看到你的真容,從而認出你的話,便用我教你的易容之,改變容貌,再戴著面紗行事。如此一來,你可安心行醫,也不必勉強自己直面不愿的過往。”
宋南枝鼻尖一酸,師父向來最懂的心思,連忙躬,“弟子謹記師父教誨,多謝師父提點。”
清虛道長看著眼前乖巧懂事、眼底仍藏著幾分忐忑的小徒弟,溫聲道,“去吧,一切有師父呢,無論遇到何事,師父永遠是你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