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剎那，謝洵眼底散漫的笑意驟然褪去，周溫潤的氣息瞬間沉斂下來。
方才宋南枝醉酒時哽咽吐的世，那些在心底、無法言說的傷疤，還有面對親生母親時的怯懦躲閃、自我割裂的掙扎，一幕幕盡數在腦海里串聯拼湊。
所有疑瞬間豁然開朗，無需再多佐證，他心中已然無比篤定，如今的神醫宋南枝，便是當年的陳招娣。
沉默片刻，他薄微啟，，帶著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嚴，“讓暗衛繼續深挖此事，細細查清當年離開侯府之後的遭遇，這些年輾轉流落的經歷，還有為何會遠赴青城山學醫。事無巨細，查到後一概呈報上來。”
崔福海躬應下，不敢多言，悄然退下領命。
屋中重歸寂靜，只剩晚風過半開的窗欞緩緩涌。
謝洵依舊立在窗前，目遙遙向宋南枝離去的方向，眸晦暗不明。
他子清冷，向來克制自持，這幾年幾乎不與子近相，早已習慣了清心寡，心如止水。
可今日不同。
小姑娘醉酒懵懂，誤闖他的包間，毫無防備、毫無顧忌地撲他懷中，乎乎地依偎，莽撞地對他又抱又。
那般溫熱的，帶著淡淡的草藥香與淺淺酒氣，猝不及防闖他沉寂多年的世界。
便是他這般素來冷靜自持之人，也終究沒能幸免，不控制地泛起異樣的反應。
那是塵封多年的悸，是長久之下的失態。
謝洵想起惱通紅的耳尖、強裝強的模樣，還有眼底藏不住的脆弱與傷痕。
起初他只是一時心，覺得這小姑娘有趣又可憐。
可從莽撞靠近的那一刻起，從他生出異樣悸開始，一切便早已不一樣了。
他太久沒有這般心緒大的時刻。
謝洵靜靜佇立窗前，目送那道纖細影徹底消失在街巷盡頭，眸深沉如墨，翻涌著從未有過的復雜心緒。
這個故作清冷、滿傷疤的小姑娘，終究還是毫無預兆地了他素來平靜無波、執掌江山多年的定心。
他深知半生顛沛流離，自被世所困，嘗盡世間人冷暖，心底早已筑起層層堅冰高墻，對所有人都帶著防備，絕不會輕易對他人敞開心扉。
更何況，二人之間隔著太多的事。
他年歲長許多，後宮之中早有妃嬪，膝下也育有皇子公主。
這般看來，他的確算不上的良配。
一念及此，謝洵眼底掠過一濃得化不開的悵然，可心口那抹不控制的異樣悸，卻毫未曾消減，反而愈發清晰滾燙。
明知不該心，明知年紀相差甚遠，明知自己不是良配，可那場醉酒的意外相擁，委屈哽咽的哭訴，惱嗔怒的憨模樣，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久久揮之不去。
縱使他深知，他不該靠近，可他卻做不到就此放手。
他早已不是意氣用事、莽撞沖的頭小子，居帝位多年，他向來沉穩自持，謀定而後。既然了心，他便不會急于求，更不會貿然行。
他會一步步、慢慢靠近，以溫和的姿態，不聲地護著、陪著。
用足夠的耐心，一點點融化心底的堅冰，慢慢卸下滿的防備與心防，試著讓相信他。
思緒落定，謝洵抬眼向暗，徑直開口道，“暗一，出來吧。”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自暗驟然浮現，形快得只剩一道殘影，落地時悄無聲息。
暗一著玄勁裝，他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恭敬俯首，“屬下在。”
謝洵負手立于窗前，晚風掀起他錦袍擺，周矜貴威渾然天，深邃目依舊凝著宋南枝離去的街巷盡頭。
他鄭重的開口道，“派人暗中跟隨宋南枝，務必寸步不離守在周遭，確保的安全。切記，全程匿好行蹤，行事務必謹慎，不能讓察覺到你們的存在，不可驚擾到。”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若是有人蓄意刁難，即刻向朕稟報，不得有毫耽擱。”
“屬下遵旨！”暗一沉聲應下，沒有半分多余言語，叩首之後，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黑影，轉瞬便廊下暗影之中，徹底沒了蹤跡，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包間重歸寂靜，窗外暮愈發濃重，暖黃的街燈漸漸亮起，暈開一片和的。
謝洵緩緩收回向街巷深的目，深邃的眸底翻涌著復雜難辨的緒，有對世的疼惜，有心後的執念，還有幾分不由己的悵然，久久未曾平復。
後，崔福海輕手輕腳地上前，躬垂首，語氣恭敬，“皇上，時辰不早了，您該起駕回宮了。”
謝洵薄輕啟，只淡淡應了一個字，聽不出多余緒，“嗯。”
話音落，他最後瞥了一眼窗外宋南枝離去的方向，隨即收回所有心緒，周抬手理了理袍，邁步朝著包間門外走去。
崔福海連忙跟上，小心翼翼地隨侍在側，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一品香酒樓。
宋南枝帶著白芷回到汀蘭園，踏這座安靜雅致的居所，晚風拂過院中的花花草草，帶來清幽淡雅的香氣，廊下燈籠散著暖的，總算褪去了幾分一品香里的喧囂與窘迫，讓繃了許久的肩頭稍稍松緩了些許。
輕聲吩咐白芷將打包好的荷葉菜肴拿去廚房安置，隨後便獨自步室，擰干溫熱的布巾，簡單拭臉頰雙手，褪去一在外的風塵，換上一寬松素凈的緞寢。
發松松挽起，了平日里行醫時的清冷干練，多了幾分和之意。
本就心俱疲，想著早早上床歇息，也理清思緒，明日去拜見大師兄顧雲寂與大嫂沈雲瑤。
畢竟全靠大師兄夫婦對十分照拂，如今在京城落腳，于于理都該登門拜訪。
可當閉上雙眼，想要放空心神時，腦海里全是一品香包間里的畫面，想忘也忘不了。
想起自己醉酒後頭暈目眩，誤打誤撞推開陌生包廂門的莽撞。
想起自己一時緒失控，對著全然陌生的男子哽咽哭訴世苦楚，將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暴在人前的狼狽。
更想起自己醉後失度，毫無分寸地對他又抱又，肆意親近的荒唐。
還有男人那雙深邃沉靜的眼眸，眼底藏著的溫與憐惜，角噙著的淺淡笑意，以及那句帶著戲謔、卻又不似作假的“你要對我負責”，都在腦海里反復循環，久久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