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承煜與誠國公夫婦見狀,連忙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靜靜立在榻邊不遠,刻意放輕了呼吸,給宋南枝留出足夠寬敞的診治空間。
屋原本細碎的談聲盡數消散,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眾人皆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生怕驚擾了這位宋大夫診病。
宋南枝提著醫箱走到榻邊,從容地坐下,抬手示意顧清婉將手腕輕輕探出錦被。
出手指,指腹輕輕搭在顧清婉的手腕脈門,隨即閉目凝神,眉眼低垂,周的氣息瞬間變得專注而沉穩,全然沉浸在診脈之中。
指尖細細著腕間脈象的每一次起伏、浮沉,不放過一一毫的細微變化。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微蹙著、帶著幾分擔憂的眉頭漸漸舒展。
顧清婉的脈象較之昨日,已然從虛浮孱弱變得平穩有力,氣也慢慢回升充盈,昨日施針疏通的部淤堵經脈,此刻也有了順暢流轉之態,恢復狀況遠比預想的還要好。
診脈完畢,宋南枝緩緩收回手指,對榻邊的眾人說道,“夫人脈象較之昨日好了,平穩了不,部淤堵的經脈也疏通得十分順利,恢復狀況遠超預期。”
“我每日會過來為夫人施針一次,再配上我昨日開的藥方,按時煎熬服用,日常再稍加養護,用不了多久,夫人日後就能慢慢起走。”
這話一出,許承煜、誠國公夫婦臉上瞬間漾起難以掩飾的狂喜。
誠國公夫人更是眼眶泛紅,攥著丈夫的袖,激得說不出話來;許承煜看著榻上的顧清婉,又看向宋南枝,滿心都是激,連連拱手道謝。
宋南枝淡淡擺手,不再多言,轉打開隨攜帶的醫箱,從里面取出一方干凈的錦布,還有一整套打磨得潔瑩亮的銀針,準備著手為顧清婉施針。
屏氣凝神,手腕輕抬,準無誤地刺顧清婉上的位,手法沉穩利落,落針、行針、捻針一氣呵。
每一個作都慎之又慎,生怕有半分差池,耽誤了母親的病。
施針時,但凡察覺到顧清婉眉宇間有一繃,便會放聲音,輕聲叮囑道,“夫人莫慌,放輕松,很快就好。”
一旁的許書硯與許書瑤垂手立在角落,安安靜靜地看著宋南枝施針。
約莫半個時辰後,施針徹底完畢。
宋南枝指尖輕捻,小心翼翼地將銀針一一拔出,用干凈錦布拭干凈,隨後轉頭看向側的白芷,淡淡示意。
白芷立刻上前,練地接過銀針、醫箱,將所有診療一一規整收好,仔細放醫箱之中。
隨後宋南枝又俯,手輕輕按了按顧清婉的部,聲詢問,“夫人可有不適?”
見顧清婉輕輕搖頭,神平和,才緩緩直起,合上醫箱,帶上白芷準備向眾人辭行。
見宋南枝提箱走,許書硯與許書瑤連忙上前,想要相送。
而誠國公夫人早已快步上前,手里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錦緞荷包。
將荷包鄭重地往宋南枝手中遞去,激不已的開口道,“宋大夫,您忙活這麼久,實在是辛苦了!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再者,如今也到了用膳時辰,您不如留在府中吃頓便飯,歇息片刻後再走?”
看著遞到眼前的荷包,宋南枝的子微微一頓,垂在側的手悄然收,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酸與不忍。
眼前的人皆是生母的家人,答應許書硯和、許書瑤兄妹倆前來為顧清婉醫治,不過是希早日擺病痛折磨,再者,又怎麼可能收下自己母親家人的診金。
輕輕往後退了半步,避開誠國公夫人的手,緩緩搖了搖頭,婉拒了這份好意,“夫人的好意我心領了,這荷包還請您收回。診金之事不必急于一時,等病人徹底痊愈之後再說也不遲。”
頓了頓,又淡淡補充道,“況且昨日我便說過,我不喜在陌生人家中用餐,就不多留了。”
這番話,一旁的許書硯與許書瑤聽了,臉上并無半分意外。
母親這疾拖了許久,府中尋遍了京城外的名醫,無數大夫前來診治,把脈開方,施針用藥,卻全都束手無策,紛紛搖頭坦言自己醫有限,實在治不好這頑疾。
最後還是一位行醫多年的老大夫,出言指點,說青城山一帶有位醫極高的宋大夫,專治各類疑難雜癥,救人無數,或許只有能治好顧清婉的疾。
得知這個消息後,全家都燃起了希,顧清婉的夫君許承煜心系妻子病,本親自收拾行裝,遠赴青城山去尋這位神醫,可畢竟府中事務繁雜,又需留人照料臥病在床的顧清婉,本不開。
許書硯與許書瑤看在眼里,當即主請纓,甘愿替父遠行,無論如何都要將宋大夫請京救治母親。
二人簡單收拾行裝,辭別家人,便日夜兼程,一路跋山涉水趕往青城山。
歷經數日奔波,他們終于抵達青城山腳下的小鎮,顧不得路途勞累,便立刻向鎮上的百姓打聽宋大夫的下落。
幾番詢問下來,得知這位宋大夫而是在鎮上開了一間濟世堂,常年為百姓看病,兄妹二人當即循著指引,匆匆趕往濟世堂。
見到宋南枝的那一刻,正戴著面紗,端坐堂中為百姓診脈,周氣度清冷,眼神專注。
許書硯與許書瑤連忙上前,對著深深行禮,言辭懇切,將母親的病一五一十道出,苦苦請求隨自己京,救治病重的母親。
宋南枝沉默片刻,終究是應下了他們的請求,簡單收拾了醫箱藥材,便跟著二人啟程趕往京城。
只是從青城山到京城的漫長路途上,宋南枝始終刻意與他們兄妹二人保持距離,全程不曾摘下過面紗,也極與他們閑談流。
一路之上,三餐食宿全都獨自安排,從未與他們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過一頓飯。
許書硯與許書瑤雖與宋南枝一路同行,但自始至終,他們都未曾見過面紗之下的真實模樣。
也正因如此,眼下宋大夫再次拒絕診金與留飯,許書硯與許書瑤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反倒滿是了然。
當初在青城山濟世堂相請,一路同行京,他們深知,不喜與人親近。
宋南枝臨走前,依舊不忘再三叮囑眾人,“每日記得按時給夫人服用我開的藥方,閑暇時多幫按部經脈,督促稍稍活腳,哪怕只是輕輕抬幾下也好,千萬不可一直臥床不,否則不利于病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