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廷文微微低頭,看著那在自己口的手指。
“你充其量也就是一正廳級!我爸是正部級!四十歲的正部級見過嗎?你可比他小兩級!”
“你打我一個試試?!”
撂下最後這句話,康樂把下抬高,鼻孔對著何廷文。
廚房里陷死寂。
保姆在角落里已經把自己了一團,心在吶喊:我的天哪我的天哪我的天哪這個小姑娘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知不知道何書記的父親是誰啊,那是真正的在國家領導人序列里啊小姑娘你爸的正部級在何書記他爸面前……
保姆不敢往下想了。
何廷文低頭看著康樂。
康樂抬頭瞪著何廷文。
四目相對。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出手。
康樂的小脯往前了廷,閉著眼睛,一副你揍一個我看看的樣子。
何廷文的手越過的肩膀,從後倒臺上拿起了那桶敞著口的牛。
他舉著那桶牛,在康樂面前晃了晃。
“康樂,你剛才說,你爸給了我生活費?”
康樂眨了眨眼。
“對啊。”
“給了多,你知道嗎?”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管賬。”
何廷文把牛桶放回倒臺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爸給的錢,是足夠你吃喝了。但是,”
他看著康樂,
“但是,這個錢不包括讓你把我家廚房變豬圈。”
康樂的眉豎了起來:“你說誰是豬?!”
“誰對喝牛不蓋蓋子,誰就是豬。”何廷文面不改。
“你——!”
“誰用勺子挖西瓜只吃中間兩口,誰就是豬。”
“我那是——”
“誰把荔枝殼和核混在一起堆山,誰就是豬。”
“誰啃葡萄啃得像兔子,誰就是豬。”
“你、你、你——”
“你”了半天,終于憋出一句,“你這是人攻擊!”
“我這是事實陳述。”何廷文說“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康樂警惕地看著他:“什麼選擇?”
“第一,把廚房收拾干凈。牛桶洗了,西瓜理了,荔枝殼扔了,葡萄了,島臺抹三遍。”
康樂看了一眼那片狼藉,臉發綠。
“第二呢?”
“第二,把手機上來。”
康樂瞪大了眼睛。
“選吧。收拾廚房,還是手機?”
康樂深吸一口氣,從牙里出一句話:
“……抹布在哪兒?”
何廷文朝水槽的方向抬了抬下。
康樂走過去,扯下一塊抹布,用力之猛差點把抹布架整個拽下來。
蹲在倒臺前,對著那攤干涸的葡萄,使勁地。
了兩下,停下來,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姓何的,你別得意。”
何廷文靠在廚房門框上,抱著雙臂,看著蹲在地上跟葡萄搏鬥。
保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悄溜出了廚房,站在客廳里,捂著。
在這個家干了三年,第一次看到有人敢指著何書記的口喊“你充其量也就是一正廳級”。
這個小姑娘,是真虎啊。
廚房里,康樂一邊用力著島臺,一邊小聲嘟囔著什麼。
仔細聽的話,能聽出來在用英文罵人。
何廷文聽得懂英文。
他假裝聽不懂。
康樂蹲在廚房角落里,手里攥著抹布,對著島臺上那攤干涸的葡萄,了第三下。
然後干嘔了一聲。
“嘔——”
何廷文靠在門框上,紋不。
康樂又了兩下,又干嘔了一聲,膛的起伏帶著整個往前栽,撲通跪到了地上。
保姆在旁邊看不下去了。
不是因為心疼康樂,是因為照這個法,到明天早上那塊葡萄也不掉。
本就沒用力,抹布在臺面上劃拉了兩下,跟畫畫似的。
康樂趁著何廷文轉看手機的間隙,抬起頭,準地捕捉到了保姆的目。
給保姆使了個眼。
那個眼非常復雜,包含了“你來幫我”、“我不會干這個”、“我付你錢”等多層信息。
保姆瞬間心領神會。
快步走過去,一把從康樂手里搶過抹布,里還配合著演了一出戲:
“哎呀小姑娘,你這哪兒會干這個呀,來來來,阿姨來,你歇著去。”
康樂噌地站起來,後退三大步,離那片犯罪現場越遠越好。
看到了,阿姨來之前切好的水果拼盤,正放在料理臺的另一頭。
西瓜切一口一個的小方塊,哈瓜挖了圓球狀,草莓去了,藍莓洗得干干凈凈,整整齊齊地碼在一個白的陶瓷盤子里,旁邊還配了一小碟酸蘸料。
端起那個水果拼盤,蹲回了廚房的角落里,背對著何廷文,面朝墻角,吭哧吭哧地開始吃。
一塊西瓜,一顆草莓,一個哈瓜球,蘸點酸,塞進里。
又一塊西瓜,又一顆草莓,又一個哈瓜球。
的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吃相一如既往地豪放,水順著角往下淌,用袖子一。
吃了幾口,忽然停下來。
康樂,康平的兒,正部級干部的千金,在國叱咤風雲的社王,此刻正蹲在別人家的廚房角落里吃東西。
像只老鼠。
老鼠至是明正大的,這算什麼?被著了葡萄,然後被保姆解救,然後端著水果盤蹲墻角吃?
康樂猛地站起來,端著水果拼盤,大步流星地從廚房走了出去,穿過餐廳,徑直走到客廳,一屁坐到了沙發上。
不是角落里的單人沙發,是正中央的那張長沙發。
把腳也收上來了,盤坐著,水果拼盤擱在大上,拿起遙控打開了電視。
作行雲流水,一氣呵。
何廷文從偏廳走出來,拿起遙控,把電視關了。
“你干嘛?”
“談談你讀書的事,你國那邊剛上大二就是休學狀態,學分沒幾個,轉化過來不夠,不能直接上學,還需要再補兩門考試。”
康樂頭一仰,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一癱,眼睛著天花板,一張一合,吐出幾個字:
“不看不看,我不考大學。”
何廷文坐在對面面前,看著這個癱一團的小東西。
“不考大學?”
“對。到時候康平給我直接送進去就行了。北大還是清華,我還沒想好,到時候看哪個離三里屯近。”
“你以為大學是你爸開的?”
“不是我爸開的,但是我爸認識的有人啊。”
康樂歪著頭,
“你們這個圈子不就是這樣的嗎?人社會,你幫我我幫你。康平幫了那麼多人,到他閨上個大學,還能沒人幫忙?”
“然後呢?”他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聽還有什麼高論。
“然後?”
康樂把一顆草莓扔進里,嚼了嚼,
“然後我也不上班啊。上什麼班?我康樂像是給人打工的人嗎?”
何廷文看著。
十八歲,盤坐在沙發上,吃著草莓,規劃著自己不用上班的人生。
“那你想干什麼?”
“找個老公啊。”
康樂把“老公”兩個字說得又脆又亮,
“找個老公伺候我就行了。他掙錢,我花錢。他做飯,我吃飯。他干活,我躺著。這就是我完的一生。”
說完,還自我肯定地點了點頭,又往里塞了一塊西瓜。
何廷文笑了。
康樂發現這個冷面大叔笑起來……竟然還好看的?
“你笑什麼?”警惕地看著何廷文。
何廷文收了收笑意,問了一句:
“誰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