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瑞快步走過去,拉了拉康平的袖子:“老康,你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
康平甩開妻子的手,音調拔高了,“在業中心罵了半個小時的街,指著人家鼻子罵祖宗八代,讓人家免三年業費,還威脅要找一整個律所跟人家玩——你告訴我怎麼好好說?”
康樂站在樓梯臺階上,抱著胳膊,仰著頭,一字一頓地說:“我沒、有、錯。”
康平沖上了樓梯。
他的作很快,快到何廷文都來不及反應。
三步并作兩步,皮鞋踩在樓梯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康平一把抓住的胳膊,把從樓梯上拽了下來。
康樂踉蹌著被拽下樓梯,的失去了平衡,最後兩級臺階幾乎是摔下來的。
呈瑞驚呼了一聲:“康平!”
何廷文往前邁了一步,他的拳頭攥的的。
康樂站穩了,甩開康平的手,仰起臉看著的父親。
“康平,你今天要是敢——”
話沒說完。
康平一掌扇在臉上。
實實在在的一掌,康樂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黑的長發甩起來又落下,的晃了一下,但沒有倒。
整個客廳安靜了。
呈瑞捂住了。
何廷文的眼皮跳了一下。
康樂慢慢地把臉轉回來。
的左臉頰上浮起一個紅印,角有一跡。
不知道是磕到了牙齒還是別的什麼。
康樂沒有去,就那麼帶著那個紅印和那跡,直直地看著康平。
“打完了?”
康平的口劇烈地起伏著,手掌還在發抖。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康平的聲音在發抖,憤怒已經到了臨界點,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爸是組織部部長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你罵業經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把人家祖宗三代都罵遍了,人家第二天是要上班的,你拍拍屁走了,何廷文還要住,鄰里是要和打道的?你以為你那些臟話只是你自己的?你頂著康家的姓,你說的每一句話,最後都會算到我的頭上!”
“那你別當我爸啊?”
康樂的聲音也拔高了,
“你以為我想姓康?你以為我想當康平的兒?你把我扔到國去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我是你兒?你一年見我幾天你心里沒點數嗎?你現在跑過來打我,你有什麼資格打我?!”
“你再說一遍?”康平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可怕。
“我說你沒資格!”
康樂喊了出來,聲音在客廳里炸開,
“你除了給錢你還給過我什麼?你管過我嗎?你教我什麼了嗎?你只會在我闖了禍之後出來收拾爛攤子,然後一邊收拾一邊罵我——罵完了呢?你走了,你又忙你的去了,你又把我扔給別人了!你把我扔在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家里,名其曰管教我,你是不是看他爸是政治局的就想把我送給他家做你升的碼子!”
的都在抖,但沒有掉眼淚。
康平舉起手,又要打。
何廷文了。
站在了康平和康樂之間。康平的手舉在半空中,看著何廷文。
他站在那里,用他的隔開了父倆。
“康叔,”他開口了,“樂樂大了,不能再打了。”
康平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呈瑞終于走了過來,拉住了康平的手臂,把他往後拽了兩步。
康樂站在何廷文後,從何廷文的肩膀後面出半張臉,看著的父母。
的左臉頰已經腫了起來,紅印變了紅紫,角的跡干涸在皮上。
突然笑了。
“打完了就走吧。”康樂說,“這又不是你家。”
康平猛地轉,指著康樂,手指在發抖:“你——”
“我怎麼?”
康樂從何廷文後繞了出來,站到了康平面前,仰著臉,不躲不閃,
“你是不是還想打?打啊,打死了省心。反正你也不想要我這個兒,反正我也不想當你這個兒。我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康平,你要是個男人,你去跟那些真正欺負你的人剛,你去跟那些在背後說你‘靠老丈人上位’的人剛。你拿我撒氣,你算什麼父親?”
呈瑞眼淚一直往下掉的哭。捂著臉,肩膀在抖。
康平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面向何廷文。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廷文,這段時間麻煩你了。這丫頭,我——”
“你什麼?”康樂在後面冷笑,
“你又要把我送到哪兒去?你這次打算把我塞給誰?你是不是覺得你誰都可以托付?你是不是覺得你把我扔給誰我都能活?”
何廷文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取出一袋冰,用巾包好,走回來,遞到康樂面前。
康樂低頭看著那袋冰敷,沒有接。
“敷一下。”
康樂抬起眼睛看著他。
何廷文站在面前,手里舉著那個冰袋。
康樂的眼睛里還有沒燒完的火。抬起眼睛,看著何廷文——這個替爸管的人,這個替爸給立規矩的人,這個替爸遞冰袋的人。
一把打掉了那個冰袋。
冰袋摔在地上,巾散開,冰塊滾了一地,在餐廳的瓷磚上叮叮當當地彈跳著,像一串碎裂的音符。
“別我。你在這裝好人。”
“何廷文,你跟他有什麼區別?你管我,你看著我被他打,你站在那什麼都不做——你跟他一樣,你們都一樣。”
沒有看何廷文,轉過,朝門口跑過去。
何廷文手去拉的胳膊。他的手指剛到衛的袖子,康樂就像被燙了一樣猛地甩開,速度快到何廷文只抓到了一把空氣。
“康樂——”
沒有停。
赤腳踩在玄關的地面上,拉開門的作一氣呵,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子彈一樣進了夜里。
何廷文沒有猶豫,跟了出去。
他的拖鞋在院子的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但康樂跑得太快了,眨眼間已經沖出了邸的大門。
“康樂!”何廷文的聲音在夜空中拔高了一度,但那個小影沒有回頭,消失在了法桐樹的影里。
他掏出手機,一邊跑一邊撥號。
電話接通的同時,他看到了停在路邊的車——康平的車還沒走遠,尾燈就在前方兩百米。
“康叔,跑了。”何廷文的聲音急促,“往東邊跑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康平的聲音傳過來:“我知道了。”
與此同時,康樂已經跑出了小區。
手機在口袋里震,掏出來看了一眼。
群消息。發了一條語音出去,聲音得厲害:“老地方,車鑰匙給我,最快的車。”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有人回復了。
“樂姐?你咋了?聲音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