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廢話,車。”康樂吼出來的。
“行行行,柯尼賽格,剛加滿油,停在老地方,鑰匙在碼盒里,碼你生日。”
康樂把手機塞回口袋,調轉了方向,朝那條悉的、通往“老地方”的路跑去。
康樂到的時候,全已經被汗浸了。
打開碼盒,取出鑰匙。
那輛銀的柯尼賽格在車庫里安靜地停著,線條鋒利,像一條晝伏夜出的豹子。
柯尼塞格Agera RS,老澤他爸去年從迪拜拍回來的,全球限量二十五臺,零百加速不到三秒,理論上比飛機起飛的速度還快。
康樂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引擎,一千六百匹馬力的轟鳴聲在車庫里炸開,震得墻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一腳油門,車像一道銀的閃電,從車庫的坡道上了出去。
速度表上的數字從一百跳到一百六,跳到兩百二,跳到兩百八。
柯尼賽格的引擎在高轉速下發出一種近乎尖的聲音。
整輛車的車在高速下被空氣力學套件牢牢地在地面上,像一只著地面飛行的鳥。
何廷文坐進了康平的車。
康平開車,何廷文坐在副駕駛,兩個人的手機同時亮著,一個在調監控,一個在聯系指揮中心。
康平說“往京路方向去了。”
何廷文盯著手機屏幕上跳的定位點。
“前方關卡,準備攔截。”
“不要用極端手段,停為主。”
“通知通支隊,沿線路口全部變燈。”
康平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抖,什麼話都沒說,一腳油門踩到底。
呈瑞坐在後座,雙手攥著安全帶。
車載電臺里傳來指揮中心的聲音:“目標車輛已駛京路,速度超過兩百,沿途各單位注意避讓。”
“避讓?”康平的聲音從牙里出來,“誰讓你們避讓了?攔住。”
電臺那頭沉默了一秒,換了一個人的聲音:“康部長,前方已經在安排了。京路與北五環叉口設置了關卡。”
京路筆直向前,路燈在高速行駛中拉一道道金的線。
前方五百米,路障的警示燈在夜中一閃一閃地跳著紅藍相間的,幾輛武警的車橫在路面上,車頂上警燈旋轉。
康樂沒有減速。
的眼睛盯著前方的關卡,瞳孔里映著那些閃爍的警燈,右腳死死地踩在油門上。
柯尼賽格的時速表指針跳過了兩百四,兩百五,還在往上躥。
引擎的轟鳴聲像一頭巨的咆哮,在的腔里共振,震得的骨頭都在發麻。
孫中尉瞇起眼睛看著公路盡頭,一道銀的點在夜中迅速放大。
“來了來了!”旁邊的戰士喊道。
銀點變了一輛車。那輛車地飛行。
“停車!停車!!”幾個武警舉起熒棒,揮舞著。
銀柯尼賽格沒有減速。
它像一頭聞到腥味的鯊魚,直直地朝攔截點沖過來。
一千六百匹馬力撕裂的空氣,像一堵看不見的墻,從他側碾過去,把他整個人帶得一個趔趄。
“臥槽——”旁邊一個年輕的戰士沒站穩,一屁坐在了地上。
路障樁被撞飛了。塑料樁在空中翻了幾個滾,其中一砸在孫中尉的小上,疼得他齜牙咧。
孫中尉抓起對講機,聲音都在抖:“一、一號攔截點攔截失敗,目標車輛已通過,往你們那邊去了!車速估計兩百三以上!”
他了口氣,對著對講機補了一句:“這車太難攔了,跟炮彈似的。”
康樂看到了那些武警從車里出來,看到了他們出手,做出了“停車”的手勢。
撞了過去。
康樂覺車的震傳遞到了方向盤上,傳遞到了的手臂上。
安保人員在通過對講機急聯絡對方:闖過去了,重復,闖過去了。請求前方所有可用力量支援。”
更多的車加了追逐。
後視鏡里,紅藍相間的警燈連了一片,像一條發的河流。
有武警的車,有特警的車,有不知道什麼部門的車,從各個方向涌來。
那一刻的北京,如果有人還醒著,如果有人正好站在高層建筑的窗前往這個方向看,就會看到一輛銀的超級跑車在空曠的馬路上飛馳,它的後,十幾輛、二十幾輛警車和武警車輛拉響著警笛,警燈在夜中閃爍,像一場失控的、沒有人導演的追逐大戲。
張警沉默了兩秒,拿起對講機:“指揮中心,這里是巡警二組,目標車輛速度太快,我車追不上,請求後續單位支援。”
他放下對講機,看了一眼搭檔:“追什麼追,咱們這破凱瑞,油門踩斷也追不上。”
“張哥,那不追了?”
“追不上怎麼追?你飛啊?”
武警的追擊車輛從後方跟了上來。
康樂的手機在副駕駛座上不停地亮起來。前方的路再次出現了燈。
這一次的陣仗比剛才大得多。三輛武警的軍用車橫在路面上,車頭朝著的方向,大燈全開,遠燈直直地刺進的眼睛,把整個駕駛室照得如同白晝。
武警戰士們站在車旁,穿著防彈,手里拿著破胎。
那種長長的、布滿尖刺的東西,可以在一瞬間把的車胎撕碎片。
在這種速度下胎,柯尼賽格會變一顆失控的導彈,翻幾個滾,撞上什麼東西,然後車毀人亡。
康樂咬牙關,方向盤猛地一打,從第一輛武警車的右側生生了過去。
車與武警車的保險杠肩而過,距離不到十厘米。破胎沒有來得及鋪開,沖過去了。
呈瑞都了,抓著安全帶“樂樂......樂樂,樂樂,我的孩子——”
更多的車從兩側包抄過來。
左前方一輛特警的車試圖切到的前面,右後方一輛武警的車了上來。
車的人對著對講機說“這咋截啊,別給它蹭了,這車趴這麼低,蹭一下這條道的車加起來都不夠賠的。”
對講機那邊傳來一句話“別他媽廢話。”
指揮中心傳來一條指令。
“通知五號點,所有車輛撤離路面。路障和破胎全部撤掉。”
參謀瞪大了眼睛:“撤掉?那怎麼攔?”
周副支隊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屏幕上的紅點。
“人上。”他說。
五號攔截點。
這里是京路最寬闊的一段,雙向六車道,路兩側是開闊的綠化帶。
接到指令後,所有的警車和武警車輛全部撤後,路障被搬走,破胎被卷起,路面被清空。
然後,兩排武警戰士走上了馬路中央。
沒有車,沒有屏障,沒有任何防護。
只有人。
兩排武警戰士,肩并肩,站了兩道防線。
從馬路左側延到右側,不留任何隙。
他們的手垂在兩側,沒有持槍,沒有持盾,沒有任何武。
康樂看了一眼後視鏡。
康平的車就在追逐的隊伍里。
那輛黑奧迪混在警車和武警車輛中間,它跟得很,到康樂能覺到康平的目,隔著那層玻璃,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像一看不見的線,死死地栓在的車後面。
再次踩下油門,車速又提了上來。
接近兩百。
兩百一。
兩百二。
前方的路面上,又有新的燈亮起。
又是一道關卡——這是第幾道了?康樂已經數不清了。但這道關卡不一樣,沒有看到武警的車,沒有看到破胎,沒有看到路障。
看到的是人。
兩排武警,肩并肩,站在馬路中央。
沒有車,沒有屏障,沒有任何防護。
他們穿著深的制服,戴著鋼盔,筆直地站在那里。
他們的表看不清,但他們的姿態是一致的,膛直,面朝來車的方向。
人墻。
康樂的瞳孔猛地收。
沒有減速。車速依然在兩百公里以上,柯尼賽格的引擎轟鳴著,像一頭失去控制的野,朝著那兩排之軀沖過去。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康樂看到了第一排武警的臉。
很年輕,二十出頭,和差不多大。
那個年輕人的眼睛睜得很大,抿一條線,他站在那里,一不。
他的後,第二排武警同樣一不,沒有人後退,沒有人躲閃,甚至沒有人閉上眼睛。
二十米。
十米。
康樂猛踩剎車。
柯尼賽格的剎車系統發出了凄厲的尖,ABS在腳底下劇烈地震,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四道黑的痕跡,橡膠燒焦的氣味彌漫在夜空中。
車在巨大的慣作用下劇烈地抖,方向盤在手里掙扎,像一頭被勒住脖子的野在做最後的反抗。
車速從兩百二十降到一百五十,降到一百,降到五十,降到二十。
人墻越來越近,近到康樂已經能看到第二排武警鋼盔下面滲出的汗珠。
車停了。
距離第一排武警的膛,不到兩米。
引擎蓋下冒出白煙,水汽和焦味混合在一起,在車前大燈的柱中升騰。康樂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大口地氣,全的都在抖,從手指尖到腳趾尖,沒有一不在發抖。
抬起頭,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那兩排人墻。
推開車門,車門“砰”的一聲撞在旁邊的空氣中。
的腳踩在路面上,覺在發飄。
後是警燈閃爍的車隊,幾十輛車在後面停下,警燈還在旋轉,紅藍錯的落在的上。
右手邊,康平的車停在了最前面。車門開了,康平從駕駛座下來,後是何廷文,副駕駛的門也開了,呈瑞從後座出來。
腎上腺素在那一刻退了。
像海浪退去之後出干涸的沙灘,康樂覺自己的一下子被掏空了。
的徹底了,膝蓋彎下去,往下墜——撐著車門,沒有讓自己摔倒。
什麼都看不清了。
那兩排人,就這樣看著這個讓他們堵了一晚的孩,突然覺得不像一個需要截住的“亡命之徒”。
像一個迷了路的孩子。
康平跑了過來。
四十多歲的康平同志,穿著一件皺的夾克,領口敞著,頭發被風吹得像鳥窩。他邁開跑過來的樣子,沒有任何優雅可言。
他一把摟住了康樂。
“樂樂......”康平的聲音沙啞哽咽,他的在康樂的發頂“樂樂,樂樂,樂樂。”
康平的手按在的後腦勺上,把的臉摁進自己的肩窩里,怕再跑掉。
康樂疲憊的睜眼,看向更遠一點的何廷文,他也在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