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京路上,警燈還在轉。
康平蹲在兒面前,用紙巾腳底板上的灰和。
他的作笨拙。
康樂的腳很小,他一只手就能握住,但那只手握了太久,沒有松開。
康樂低頭看著他。
“樂樂,”康平的聲音還是啞的,“爸送你回去。”
康樂沒有說話。
“樂樂,你跟我說句話。”
康樂把腳從康平手里了出來。
康平的手僵在半空中,保持著握住的姿勢,指節慢慢地、一節一節地收攏,最後握了一個空空的拳頭。
康樂轉,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赤腳踩在柏油路面上,腳底板上細的疼痛傳來。
的車撞壞了,的手機還在車上,的鞋子不知道丟在哪條路上。
凌晨的北京,六月的夜風,赤著的腳,和一個不知道該去哪里的自己。
何廷文走過來了。
他從康平的車旁邊走過來,只穿著一件白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夜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有些。
何廷走到康樂面前,握住了的手。
“我帶你回家。”
康樂抬起頭看著何廷文。
他牽著的手,轉朝他的車走去。
康樂被他牽著,赤腳踩在路面上,走了幾步。柏油路上的小石子硌著的腳底板。
何廷文覺到了腳步的遲疑,低下頭,看到了赤著的腳。他松開了的手,走到前面,蹲了下來。
“上來。”
康樂愣了一下。
何廷文沒有回頭,蹲在面前,背朝著,“你著腳走不回去。上來,我背你。”
康樂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那件襯衫下面,是寬闊的、結實的肩背。
沒有。
何廷文等了三秒,側過頭看了一眼:“康樂,我蹲不了多久,腰不好。”
康樂想罵他還沒娶媳婦兒就腰不好,娶回家看著吧你。
但是沒說出口,大庭廣眾之下,還是要給他留面子的。
康樂走過去,趴到了他的背上。
何廷文站起來,把往上顛了顛,讓的下能擱在他的肩膀上。的手搭在他的前,他的手臂托著的彎。
康樂的臉著他的後頸,聞到了他上的味道。
說不上說什麼味道,但是很特別,康樂忍不住多聞幾口。
“走了。”他說。
康平站在原地,看著何廷文背著康樂朝車的方向走去。
他把康樂放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然後他推開車門,又下去了。
“等我一下。”他說。
康樂看著他的背影走進夜里,朝康平站著的方向走去。
康平正在跟一個武警指揮員說話。“今晚的事,我來理。所有參與行的同志,名單報給我。”
武警指揮員立正敬禮,轉走了。
康平轉過,看到了何廷文。
兩個男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大約一米。他們的高相仿,氣場相當。
“康叔,以後不許打了。”
康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何廷文看著他的眼睛,“不管做了什麼,不管闖了多大的禍,不許再手。這一掌,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康平的了,想說什麼。
他張了兩次,最終只發出了一個干的音節:“……行。”
何廷文點了一下頭,轉走了。
康樂趴在床上,像一條被曬干了的咸魚。
臉埋在枕頭里,頭發散了一枕頭,衛被到了肩膀以上,出整片後背和胳膊。左胳膊有片青紫,那是康平拽下樓梯的時候磕在扶手上的。
大上也有一道,左臉頰上,那個掌印還沒消完全。
保姆阿姨坐在床邊,手里拿著藥棉和紅花油,看著這一的傷,手懸在半空中,遲遲不敢下手。
“您倒是抹啊,”康樂的聲音悶在枕頭里,“我這麼迷人嗎盯我看這麼久。”
阿姨這才把藥棉按了上去。
康樂“嘶——”了一聲。
“輕點輕點輕點——”
“我已經很輕了。”
阿姨的聲音有些發,手上的作又放慢了幾分。用棉簽蘸了紅花油,在康樂胳膊上的青紫輕輕地、一圈一圈地著,把淤散。
周阿姨看著胳膊上、大上那些目驚心的,眼眶紅了一圈。
“康部長怎麼能手這麼重……”
康樂把枕頭吐出來,側過臉:“可不是嘛,那老頭頭發都開始白了,勁兒一點沒小。”
低著頭,著康樂的胳膊,沒有說話。
康樂又“嘶”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康樂開口了,聲音悶悶的,“您別難過,我又不疼。”
阿姨吸了吸鼻子,“這麼一大片,哪有不疼的。”
換了棉簽,繼續。
康樂把臉重新埋進枕頭里,聲音變得含混不清:“紅花油好臭。”
說著還嘔了兩聲,真要吐似的。
“臭也要,不淤散不開。”
“那您快點,我要被熏死了。”
阿姨笑了笑,加快了手上的作。
房間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紅花油的瓶子在床頭柜上被到的聲音,和康樂偶爾的氣聲。
藥上完了。周阿姨把棉簽扔進垃圾桶,把紅花油的蓋子擰,站起,把康樂的被子拉上來,蓋住的腰和。
“晚上別著左邊睡,著淤更不容易散。”阿姨叮囑道。
“嗯。”康樂已經有些迷糊了,眼皮在打架。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手抓餅,甜辣醬,不要蛋……”康樂的聲音越來越小。
阿姨笑了一下,把床頭燈調到最暗,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
阿姨穿過走廊,走下樓梯。
何廷文在客廳坐著。
客廳的燈只開了一盞落地燈,線昏黃。
阿姨走到樓梯口,停了一下。
何廷文聽到了的腳步聲,抬起眼看著。
這個家里的規矩懂。不該聽的不要聽,不該說的不要說,不該問的不要問。
何書記對很好,工資準時發,逢年過節有紅包,從不刁難,從不廢話。
的本分就是做飯、打掃、照顧好這棟房子里的日常。
但今天想說。
走上前,站在茶幾旁邊,兩只手在圍上反復地著。
“何書記,我有幾句話想跟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