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妤的兩個哥哥是天黑的時候到的,錢正海和錢正洋。
自從周父去世,生意由周梟白接手後,他們就被清退到了分公司掛閑職,心里也一直有些怨氣。
他們拎著果籃和營養品過來,問了周影的況,錢妤把譚宗義來會診的事說了一遍,末了補了句,“是梟白幫忙請的人。”
話音剛落,兩人對視了一眼。
“他?”錢正洋鼻腔里哼出冷笑,聲音不大,但那怪氣的味道很濃,“倒是會做人,外面的人看了,還得說他周梟白顧念手足。”
錢妤皺眉,“這話怎麼說的,這個專家確實是看了梟白的面子才來的。”
“呵,”錢正洋低了聲音,“我跟大哥剛從警局過來,警察說,現場有松節油和稀釋劑殘留的異常擴散痕跡,起火點不止一,燃燒速度才會那麼快,人家還說了,不排除人為可能。”
“還有畫室那棟樓的監控,剛好在那天壞了,到現在都沒修好,你說巧不巧?”
舒亦禾握著杯子靠在墻邊,聽到這話,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兒。
走廊的空氣,頓時像是凝固了一樣。
錢妤的臉也變了,“你們的意思…”
錢正海,“周老爺子在的時候看重周梟白,我們沒話說。後來人走了,妹夫想把生意往小影手里,把咱家的人也進去幫忙,結果呢?妹夫心梗走得突然,他周梟白一接手,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們錢家的全清到分公司去坐冷板凳。”
“妹夫在世時說得很清楚,周氏集團的份兄弟倆一人一半,可走了之後周梟白把小影的份全托管了,這算什麼?”
錢正洋接著附和,“小影這一燒,有個差錯的以後就更爭不了了,說不定以後畫畫都夠嗆,周梟白那人從小子就冷,什麼事干不出來…”
“好了,”錢妤聲音發抖,“沒憑沒據的事還是別說,梟白他也確實幫了忙。”
兩個舅舅對視一眼,沒再說什麼,但那些話卻像釘子扎進了舒亦禾的腦子里,拔不出去。
想起周梟白先前的態度,對周影這個弟弟,完全是浸到骨子里的冷淡。
舒亦禾的後背突然爬上一涼意。
這場火,到底跟他有沒有關系?
不敢往下想。
紐約,曼哈頓中城。
會議室在十九層,談判進第二個鐘頭時,雙方在割條款上僵住了,拉里說需要幾分鐘部商量。
周梟白微微頷首,起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哈德遜河的夜景,他單手在西兜里,背對會議室,聽後方團隊低聲音的討論。
“周總,需要咖啡嗎?”
周梟白側眸看了一眼,是對面的書,套的領口從下午到現在又往下移了一寸。
站的位置比正常社距離近了一掌,香水味幾乎是著他纏繞上來。
“不用。”他說,目投向窗外。
Cathy沒有走,只是盯著他的背影。
這個男人從走進會議室的那一刻就讓起了興趣,他坐在那里不怎麼說話,卻讓拉里這個老狐貍每報一個數字都要下意識看他的反應。
他扯領帶的作,擱筆的聲音,靠進椅背的角度,每一個細節都像用尺子量過的,準,且冷淡。
可越是冷淡,越想看看那層冰面底下有什麼,從小在國外長大,還沒見過這麼獨特的東方男人。
“周先生,我們好了。”拉里的聲音響起,討論時間結束,周梟白回到座位。
Cathy再次走過去,把一份打印好的條款,放在他面前,微微前傾,發梢掃過他的袖口,手指在遞過去時,更是不小心了一下他的手背。
指甲涂著,微涼。
終于又被他看了一眼。
可那雙深黑的眼睛,沒有任何溫度,也沒有任何波瀾,像冬夜結了冰的湖面。
沒有驚艷閃躲,沒有男人被漂亮人時本能的,哪怕一瞬的波。
的笑容僵了極短的一瞬,然後迅速調整好,轉回到了座位。
談判在半小時後正式結束。
雙方握手,拉里興地說合作愉快,周梟白禮貌點頭說回見,回。
他的助理和法務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投行顧問湊過來低聲說明天的流程。
Cathy特意慢了一步,停留在門邊,在周梟白經過時向前邁了半步。
“周總,”把一張名片遞過來,兩手指著,角度剛好讓他接的時候不得不到的指尖,“這是我的私人號碼。”
低聲音,舌尖打了個輕的卷,“您在紐約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打給我。”
周梟白瞥了一眼,妝容致材極辣,微張的下中央有道淺淺的紋路,是刻意練習過的弧度。
他收回視線,漠然從側走過。
向衍先行按下電梯鍵,門開,他走進去,轉,直至電梯門合攏,他的目平視前方,沒再給半眼。
他更看不見後人微微的錯愕,以及那僵在半空的手。
電梯開始下降,四面都是鏡面,映出好幾個他,黑襯衫,深灰西,眉眼微沉。
周梟白手,領帶松了兩指寬的結。
此刻,他腦子里是另一個畫面。
那雙清瀅的眼凝著淚,睫掛著水珠,鼻尖上凝著層薄薄的汗,被磨得充,紅得不像話。
他的手指在後腦勺的頭發里,收的時候,整個人會微微一下。
他向來不是會被生理支配的人。
卻橫空冒出個。
周梟白回到酒店進了浴室,冷水沖下來時,手撐在瓷磚上,水順著結沿著背脊的壑一路往下。
他閉著眼,水聲很大。
但他聽見的卻是伏在沙發前,牙齒磕到小小白,從嚨里出來的那極輕的,悶悶的吃痛聲。
周梟白猛地關掉水,把的頭發往後捋了一把,出深邃立的臉。
他走出去,看了眼時間,現在京市應該是早上九點多。
應該在醫院,在周影的病房。
他把手機舉在耳邊,另一只手端著威士忌,冰塊在杯壁上出細碎的聲響,像某種漫不經心的計時。
響到第六聲的時候,接通了。
大概是怕吵醒病房里的人,聲音收得極小,幾乎是氣聲,“…喂?”
的嗓子聽起來清亮的許多,看來沒兩天就恢復了。
他沒說話。
舒亦禾的語氣帶著種繃的戒備,“有什麼事嗎?”
他氣笑了,“沒事不能找你?”
這回他可是欠了個很大的人,估計還得給那項研究,砸個千萬下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他幾乎可以想象出此刻的樣子,睫垂下去,抿著,跟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似的。
“我沒那個意思。”說。
周梟白把酒杯擱下,靠進沙發,像捕獵者靠近獵時般收攏聲息。
“真該把你一起帶來。”他說。
舒亦禾的敏神經被調,“為什麼?”
周梟白偏過頭,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結下方的影里,他能瞧見自己頸側那條微微凸起的管在跳。
因為,“我石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