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亦禾次日趕到醫院時,周影剛做完床邊康復,看見進來,眼睛亮了一下。
“今天這麼早。”
“給你熬了山藥排骨湯,”舒亦禾把帶來的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擰開蓋子,“想讓你早點喝到。”
轉盛湯的時候,周影忽然手,輕輕拉住的手腕。
舒亦禾作一滯,的手腕上,昨晚被周梟白扼出來的指痕還作痛,幸好被袖口遮著,看不見。
下意識地把手往袖子里了。
“怎麼了?”問。
“沒事,”周影沒松開,拇指輕緩地挲過的手背,“就是想拉拉你的手。”
舒亦禾垂下眼,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上,嗔笑,“以前還沒拉夠啊。”
“亦禾。”
“嗯?”
“等我好了,我們就結婚。”
舒亦禾盛湯的手僵了一瞬,勺子懸在保溫桶和碗之間,排骨湯從勺沿往下滴,落在碗里,濺起一小圈油花。
“不是說好了嗎,”低著頭,聲音沒什麼異樣,“等你好了再說。”
這個曾經讓很迫切的事,此刻聽在耳里,卻意外的沉重。
結婚,如果能和周影結婚,真的很好。
可真的還能麼?
周影靠在枕頭上,角彎著,沒有發現聲音里那一不易察覺的啞,“我知道,但我每天躺著的時候,就忍不住想,有點等不及了。”
等娶的那天,或許也代表著自己的已經好了。
將的廓暈出極淡的金邊,的睫很長,垂下去時會投下蝶翼般的影。
“我想給你辦個婚禮,天的,滿場擺滿你喜歡的花,”周影的眼底溢著,“你穿白婚紗,拖尾長長的,從花廊底下走過,我站在最前面等著你,向我走來。”
舒亦禾坐在床邊,舀了勺湯吹了吹,喂到他邊,并不忍心打破他的遐想。
“嗯,會的。”
“還有,”周影把的手拉到邊,隔著紗布輕輕地了下,眉眼里閃爍著和期待,“我們的新婚夜。”
舒亦禾的睫猛地了一下。
腦子里閃現過昨晚,那天花板上的吊燈,不停的在眼前打轉,記起那種撕裂的疼,幾近讓不過氣。
“亦禾?”
回過神,勺子停在半空,湯已經不冒熱氣了。
“你走神了,”周影看著,眼神里有探究,但更多的是擔心,“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看你臉不太好。”
“沒有,”舒亦禾重新舀了勺,熱氣撲在臉上,掩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可能就是沒睡好。”
周影沒說話,喝完喂的湯。
遞紙巾過去的時候,他盯著的,忽然說了一句,“你角怎麼破了?”
舒亦禾的手指僵住,“不小心咬的。”
“之前這個位置好像就有個痂?”
“嗯,結了痂就老想摳,給摳破了,”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站起來去收碗。
“怎麼咬的?”周影繼續問。
舒亦禾背對著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回來,臉上已經掛上了笑,“你今天問題怎麼這麼多,湯好不好喝?”
“好喝。”
“那我下次還給你煲,不過可以換些食材。”
“好。”周影笑了一下,沒再追問。
但舒亦禾轉過來時,他的目落在空的脖子上,“我媽送你的那條玉墜呢,怎麼不戴了?”
“洗澡的時候,摘了落浴室了。”
舒亦禾臉上沒什麼波瀾,聲音卻有些發,原來自己也可以面不改的撒謊。
“你以前從來不摘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就是摘了。”接二連三的追問,讓有些招架不住,或許是因為心虛,心里一急,語氣也跟著急。
舒亦禾對上那雙干凈的眼睛,見他有些怔住,到有些抱歉,走到床邊。
“你想看,我下次過來戴上,好不好?”
周影點點頭,“好。”
正當空氣有些凝滯時,的電話救急似的響了,拿出來看,是京央新聞社采編部的座機號。
“亦禾,你最近有空嗎?”
“孟姐?怎麼了?”
“你之前跟的那個‘城市守夜人’系列,還有一期沒收尾,上周你走得急,有些素材和拍攝記錄資料要你本人來確認一下。”
“好,我現在就過去。”
周影的讓去忙。
忐忑地逃離病房,趕去了京央大廈。
周氏集團,會議室。
燈是冷調的,長桌兩側坐著十幾個高管,投影儀打在幕布上,是些麻麻的數據和條款。
營銷部的人正在匯報,關于下季度品牌投放的轉化率推演。
周梟白坐在主位,袖口卷了兩道,出冷白的腕骨,指間夾著支鋼筆,筆尾一下下地輕點在盡調報告上。
頻率越慢,所有人的呼吸就越張。
他微微後仰,左手臂搭在扶手上,目落在投影墻上,臉上沒什麼表。
介采購的明細表翻過去,看到投放周期,刊例價,蹙了下眉。
筆停了。
所有人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周梟白將筆一擱,筆到桌面發出一聲輕而脆的響,“華臣國際,這家公司的結算金額,和框架協議里的折扣率對不上。”
副總監手里的資料翻了兩頁,額頭滲出細的汗,“周總,這個我再核對一下。”
“誰簽的字?”那道質問的聲音里,著令人膽寒的迫。
副總監了,“…是周禺總監。”
“人呢?”
“他說去京央新聞部,談合作去了。”
會議室安靜得像被真空,沒有人敢,沒有人敢作聲。
而就在這時,向衍朝他遞來手機。
屏幕中赫然呈現出一張照片。
主人公是舒亦禾和周禺,在京央大廈一樓大堂,周禺的手搭在腰側,後背著旋轉門的門框,距離很親昵。
所有人在同一時刻覺到了某種極細微的變化,空氣度忽然變了。
驟降的氣,帶著極薄的涼意,在他們的皮上留下意。
周梟白那雙幽黑的眼,更是沉冷的像兩塊被冰水浸的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