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亦禾啪得把電話掛了,大白天的跟說這些,做做做,做個頭。
到醫院時,已經快2點了。
周影靠在搖起來的病床上,面前的移餐板擺著快吃完的午飯。
看見進來,他的眼睛亮了下,視線落在臉上,又頓住。
“亦禾,怎麼黑眼圈這麼重,”他微微皺起眉,“沒睡好?”
“有嗎?”舒亦禾手去拿床頭柜上的水壺,給他空杯里續水,“我有點認床。”
錢妤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削蘋果,接過話,“今天早上我去你房間你,喊了好幾聲都沒醒,睡得跟昏過去似的。”
舒亦禾眼底閃過一僵,“可能是前兩天太累了,熬出來的。”
被周梟白折騰到凌晨四點,的扶著墻才能走回房間,不睡死過去才怪。
錢妤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周影,了手,語氣里有些擔心,“那要不要做個檢查,照顧小影這段時間,別把自己子弄虧了。”
“多休息兩天就好了。”平穩地說。
周影的視線在變紅的耳朵上停了一瞬,沒有多問。
錢妤把果皮扔進垃圾桶,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語氣亮了起來,“對了小影,昨晚你大哥回來了。”
周影嚼著蘋果,一頓,“回老房子?”
“是啊,突然回來的,吃了晚飯,還住了一晚,”錢妤的語調有種掩不住的喜悅,“還吃了媽做的糖醋排骨,你大哥都好幾年沒在家里吃住了。”
周影的睫垂著,過了幾秒,扯出一抹笑,“是嗎,那好的。”
舒亦禾看著他的神,有些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怎麼覺得周影還沒他媽看上去高興。
錢妤輕輕吐了一口氣,“我想著也許是因為你出事,他自己把心結解開了,畢竟你們是兄弟,濃于水。”
“更何況,那本來就是我們這輩人的事,與你們無關,所以他愿意幫忙,愿意回來住吃家里的飯了。你小時候不也常說,你大哥只是看著冷漠麼。”
周影沒接話,把蘋果放到一邊,拿起杯子,慢慢地喝著水。
錢妤跟著看了一眼,起,“水壺沒水了,我去續點。”
病房里安靜下來。
舒亦禾坐到床邊,忽然想起昨晚在周影房間里翻到的其中一張合照。
石榴樹下,周影主搭著周梟白的肩,笑得眼睛瞇,而後者則是直直地站著,臉上沒有任何表。
但至能看出,周影很樂意圍著周梟白,周梟白也沒有完全回避他。
舒亦禾產生了點興趣,“你以前也和我說過,說大哥骨子里很熱絡,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會這麼講?”
畢竟,認識的那個周梟白,跟‘熱絡‘這兩個字,實在搭不上邊。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得綠植微微晃。
周影靠在枕頭上,“想聽?”
“嗯,剛好無聊嘛。”
他聲音很輕,“從我記事起,大哥就不怎麼理我,那時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就是喜歡跟在他後頭,他嫌煩,讓我滾,我過會兒又跟上去。”
“有回,幾個比我高一頭的學生堵我,搶我的籃球,把我推地上,我坐在地上哭,大哥剛好路過,他見我膝蓋破了,二話沒說,直接上去揪著領頭的那個死命地揍。”
“最後那群孩子全跑了,他也掛了彩,角破了,額頭破了,袖子也扯爛了,回去還被訓了。”
周影角彎了彎,弧度很淡。
“我當時坐在地上委屈地看他,他也沒拉我,就冷冷地看著我說‘以後記得像他這樣打回去’。但我懂他大哥很護短很有責任心,做的也永遠比說的多。”
舒亦禾聽得五味雜陳,原來小時候的周梟白心還是認周影這個弟弟的。
試探道,“那你們後來…是不是發生過什麼事?”
舒亦禾想不通,愿意替周影出頭的人,怎麼會在他命懸一線時,視若無睹。
這次,周影沒有立刻回答。
他偏過頭,看向被風掀起的窗簾,那雙明凈的眼睛里,掠過一抹極復雜的緒。
後來,是他變了。
大概是從年了開始,每次宴會,周圍人總會比較,說周家的大兒子特別厲害,有經商天賦,接得了老爺子的缽。
說到他就變了小兒子格溫和,搞不了生意,搞搞藝也好。
是好,他也覺得好,他也覺得自己不需要和大哥比。
但那些話聽多了,心里終歸會蒙上薄薄的灰,一層層的累積,就再也撣不干凈了。
不知不覺的,他會被某些惡念給侵蝕,但這些,都被他的教養給藏的極好。
可父親去世後,大哥接手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錢家的人從重要職位上清退,舅舅們找到他,說要讓他做主,見他支棱不起來,就在那兒嘆氣訴苦。
他那些蔽的種子,再度萌了芽。
接著,大哥開始權調整,資產重組,都是些爺爺從來沒想過教給他的商業作,他只知道自己被周氏推得越來越遠,變個無害無用的符號。
直至前不久的……一發不可收拾。
舒亦禾握著他的手,覺到他的指尖微微發涼,看著他愣神,臉也怪怪的,眼里有些擔心。
輕輕在他手心里,撓了一下。
周影回過臉。
“你對大哥的事,很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