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無論是一旁的李慶,還是丁妠,心中皆猶如炸了一記響雷。
李慶愈發的垂頭屏息。
丁妠驚疑地看向他。
他這話的意思,沒猜錯的話……
蕭勖毫不避諱,緩緩道:“你隨朕宮,如此一來,丁峪丁安自然也了皇親,富貴榮華取之不盡。”
“若是你偏要自由,那朕也不是無理之人,你自然可以在此鄉野間安穩度日。”
丁妠警惕看著他,他有這麼好心?
蕭勖頓了頓,覺得丁妠此刻的眼神真像一只警覺的小貓,弓著背呈防姿態。
他扯了扯角,松了松子,繼續道:“自然,你的夫君和兒子,如此沖撞朕,難逃一死。”
“你自己抉擇吧。”
“給你一柱……”
“民婦、進宮。”
丁妠打斷他的話,看著他的眼,重復:“民婦進宮。”
“求陛下,放過他們二人。”
*
天子駕六,有龍圖旌旗,屬車八十一乘,一路浩浩,氣勢恢宏。
此刻,丁妠正坐在後面一架四匹馬所拉的馬車上。
丁安陪伴在邊,小小的圓眼好奇地打量著馬車的一切,指著桌案上的點心,問:“娘,可以吃嗎?”
宮里的點心自然是千萬般的好,從模樣到味道,都屬一流。
丁妠緩緩點了頭,又提醒:“只能吃一塊。”
“嗯!”
丁安抓了一塊點心,但是小眼睛咕嚕嚕一轉,又把點心拿到丁妠的邊,“爹說,好吃的娘先吃。”
丁妠瞬間眼眶一紅,接過點心往里輕輕咬了一口,滿的苦。
“真好吃!”丁安又給自己拿了一塊,三口便下了肚。
里還鼓鼓囊囊的,便問了:“爹在哪里呀?”
丁妠一時不知該怎麼開口,哄道:“乖寶,到了京城就能看見爹了。”
這是蕭勖的承諾,進宮,丁峪與丁安在京城落戶,富貴榮華。
丁安角還有點心落下的屑,丁妠幫他拭掉,緩緩道:“安兒,待到了京城,一定要聽爹爹的話,知道嗎?”
丁安重重點頭,認真注視著丁妠:“安兒一定聽爹和娘的話。”
丁妠他的頭,笑得幾分苦。
馬車行進了一段路程,漸漸停了下來。
李慶走到車外,拱手弓腰道:“丁姑娘,陛下喚您過去。”
丁妠心中一震,先看了一眼丁安,又不放心地說道:“小兒年,恐怕無法一人待在車上,勞煩李卿通稟。”
李卿是對侍的尊稱,倒是沒想到竟還知曉宮廷禮儀。
李慶的態度愈發恭謹:“臣這就去。”
李慶對蕭勖忠心不二,前世,各宮妃子都討好他,希他能在皇帝面前言一二,但他總是不吃,妃子們無論位分高低,他都一視同仁,沒有拜高踩低之舉。
由是,他們相的還不錯。
沒過一會兒,李慶又來了。
“陛下說,丁姑娘可與小兒一道前去。”
丁妠心中大驚,一時竟有些後悔讓李慶去傳這一遭話。
令蕭勖見到丁安,豈不是提醒他,他九五之尊,被人隔了一世戴了綠帽子?
前世被慶王著,尚且會著點自己的子,這一世,已然是完完全全的大權在握,若他要提刀砍人,誰攔得住?
丁妠怕就怕在這里,一個不小心得罪,他要他們的命,該如何是好?
丁妠看了眼安兒,笑著說:“安兒乖,在馬車上睡覺哦。”
正是午後時分,平日里都是睡午覺的時辰,也確實困了。
安兒點點頭,自覺地臥倒在榻上。
李慶領著丁妠往駕走,子安靜地走在他邊,不像宮中那些妃嬪般,趁機他打探陛下的什麼消息,也不曾像地方員那般,向他諂笑打好關系。
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由他領著,像是走了千萬遍那般。
不急、不徐。
陪伴帝王側多年,縱使心下告誡自己多次,總也忍不了猜度一番。
陛下,預備如何置這位丁姑娘。
封妃?
應該不至于。
畢竟是個鄉野村婦,何況還是個有夫之婦。雖說時下改嫁的也不在數,待子并不如前朝那般苛刻,但畢竟是宮妃,涉及帝王尊嚴,一個人婦進宮為妃,豈不了笑話?
但若說陛下將無名無份養在宮中……
又何必如此千里迢迢大費周章?直接遣一詔書豈不是更為方便。
沒走幾步,他的腳步停了。
轉,笑道:“丁姑娘,您請。”
丁妠沖他微微一笑,隨即踩著階子便上了馬車。
駕的里間比的那輛還要大上許多,里頭鋪著猛皮制的地毯,桌案上亦有酒佳肴,只是看樣子不曾過。
蕭勖在看奏折。
這幾日來定州,一路上倒也算是微服私訪了。
平日里只能聽朝臣的一面之詞,如今自己親眼看見,倒是心里有了底。
奏折亦是沒斷過。
聽到聲音,他頭也沒抬,吩咐:“倒酒。”
丁妠一愣,沒說話,便在旁倒酒。
其實,有點想問,丁峪在哪里?
但想也知道,此時的蕭勖最容不下的就是這個名字。
說不得。
斟滿了酒,跪坐在地毯上,呈給蕭勖。
蕭勖終于停下了手中的朱筆,目移向了,“你兒呢?”
丁妠心中微頓,愈發垂首:“安兒頑劣,唯恐沖撞圣駕,在車上睡著了。”
蕭勖忽然想到了前世的兒子——平兒。
那也是他唯一的兒子。
自斷了母,便被養在了貴妃盧氏的宮中,這是他的決定。
一來,前世產後子不濟,掌管後宮本就耗心耗力,何況還要養個兒子;二來,盧氏在前朝基穩固,平兒今後要登大寶,定要盧氏做後盾。
二者兼并,他覺得此舉,甚妙。
只是,平兒自會說話起,便有禮有節,與盧氏、與他、甚至與,都不甚稔,與今生的兒子安兒相比,確實了幾分人味。
難怪前世,連死,都沒提再見平兒一眼。
想到這里,他忽然擰起了眉頭,瞇著眼語氣危險:“朕不是讓你把他抱過來嗎?”
丁妠握酒杯的手了一,“安兒頑劣……”
此刻愈是張,他心中的怒火愈是旺盛。
他的兒,至死不愿多看一眼。
那個野男人的孩子,竟如此寶貝!
蕭勖沖冷笑一聲,拍開簾子喝道:“把那個孩子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