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兒搖搖頭。
“這個字？”
安兒亦是搖搖頭。
丁妠抱著安兒，“你告訴娘親，你不曾識得一個字，怎麼就能幫人做功課？”
“我聽周夫子教過他如何去做呀。”
丁妠想了想，將那本書攤在安兒面前，從頭到尾將那一頁念了一遍，然後看向安兒：“可還記得這一頁書中講了什麼？”
安兒看著那書，小胖手一個字一個字地指著，逐字逐句念了出來。
丁妠大驚，看著安兒久久不能出聲。
“娘？”
丁妠下定了決心，目堅定地看著安兒：“娘送你念書。”
安兒眼中發了亮：“果真？”
“果真！”
安兒之聰慧，遠超尋常之人，又如此好學，將來必定大，丁妠不能讓自己拖他的後。
要給他找最好的師傅，詩書禮儀六藝，要給安兒最好的。
前世，平兒的師傅是名儒孫伯初孫太傅。
朝堂之上，文均以盧丞相為首，孫伯初便是盧丞相的人，只是他不佳，常年待在深山，也是平兒送到了盧貴妃宮中教養，盧丞相才親自去請孫伯初出山，作為太傅來親自教習。
如今，安兒也需要一位好師傅。
見丁妠皺著眉，安兒道：“念學堂是不是要花好多銀子呀？”
丁妠回過神，驚訝道：“安兒，你怎麼會這麼說呢。不管要多銀子，爹和娘終歸是出得起的。”
安兒咬著道：“爹為了賺錢，每日早出晚歸，去河邊給人挑重，肩膀上都是傷了。如果念學堂要好多銀子的話，那安兒不去了。”
安兒吸溜鼻子道：“反正安兒還小呢。”
丁妠聽著心中別提有多難過了，“傻孩子，去學堂費不了多銀子，爹娘都出得起。”
“娘也有錢嗎？”
“有啊。”
“娘又在做什麼活兒呢？”
丁妠啞口無言。
丁峪在干辛苦的力活，明磊落坦坦，而呢，在宮里陪蕭勖，賣笑賣。
“放心，娘有錢。”丁妠笑道，“娘一定會為安兒找一個好師傅的！”
酉時，念娘做好了晚膳，三菜一湯，看著很有胃口。
丁妠慢慢用完，問道：“你每月工錢是多？”
念娘微愣，隨即笑了笑，“奴婢不要錢。”
這一聲“奴婢”出來，丁妠什麼都知道了。
也是蕭勖的人。
這個小院里的所有人，都是蕭勖安的。
丁妠扯角，微微笑道：“辛苦你了。”
“這是奴婢的本分。”
用完晚膳，丁妠拉著丁安又進屋談笑了一會兒，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青竹來敲門了，“丁姑娘，該回去了。”
丁安小胖手抓著丁妠不松，小圓眼珠子里滿滿的不舍與眷：“娘親別走。”
眼見著又要痛苦分離，丁妠的心中如刀剜一樣痛，著安兒的臉承諾道：“再過七天，娘再來看你。”
“不要七天，娘不要走。”
“乖，你不是要去學堂嗎，娘去給你找個好師傅好不好。等下回再見，你就可以念書了。”
“安兒不要去學堂了！安兒要娘親！安兒只要娘親！”
門外又見催促，丁妠狠了狠心，將安兒往念娘懷中一放，人轉便跑了出去。
在安兒的哭啼聲中，的背影決絕的不能再決絕。
回宮的馬車里，丁妠泣不聲。
直到馬車逐漸慢下來，窗外進了一帕方巾。
青竹道：“進宮了。”
這是提醒。
進宮了，還要帶著宮外的緒嗎？
丁妠干了眼淚。
蕭勖在椒房寢殿中等。
滿室燭中，蕭勖坐在桌案前看折子，燈照亮他的側臉，如此安定。一旁還備有冰鑒，令整個寢殿都清涼舒適。
丁妠看著他，心中卻不由得回響起安兒那句“爹為了賺錢，每日早出晚歸，去河邊給人挑重，肩膀上都是傷了。”
本該為那個家庭付出些什麼，如今卻被他關在這座宮殿里，事事拘束。
似乎察覺到的目，蕭勖皺了皺眉，放下了手中的折子。
“回來了？”
“嗯。”
丁妠臉不佳。
蕭勖道：“過來。”
待走近了，蕭勖將人抱坐在自己的上，“怎麼了一臉不高興？”
“無事。”
靜默片刻，蕭勖緩緩道：“既然不高興，那今後便不要再見了。”
“不要。”丁妠頓時驚呼，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丁妠平靜了語氣又道，“陛下，妾沒有不高興，只是有些累了。”
“嗯。”蕭勖想起那個鬼機靈的淘氣包，心想他還真會折騰人，“早備好了水，去洗洗吧。”
“好。”
洗漱完畢，蕭勖已然在床榻上等著了。
丁妠心中本就是煩悶，見他如此心中更是堵得厲害，只好說道，“妾今日子不適。”
蕭勖今日的脾氣說不上來的好，“朕不你，上來。”
其實丁妠還有半句話沒說出口，也不敢說出口。
——陛下您能不能離開這里。
其實想一個人靜一靜。
只是的一切人桎梏。
蕭勖一言九鼎，說什麼都不做，便真的什麼都不做。
他只是想與丁妠躺在一起，只是如此，心中便是說不出的寧靜。
“封後之日定在兩月之後，八月廿八，大吉之時。”他握住丁妠的手，笑著說，“屆時大赦天下，你我夫妻祭祖拜天，萬民同樂舉國歡慶。”
丁妠眼睛已然閉上。
蕭勖只當是累了，只將往自己那擁了擁，便覺得心中喟嘆滿足了。
*
自丁妠走後，丁安一直在哭，念娘如何去哄，也不管用。
直到丁峪回來。
丁安便抱著他哭。
丁峪自然是知道他為何而哭，好歹他還見著了人，自己呢，連妻子的影子都沒見到。
他嘆了口氣，拍著安兒的後背，等他哭累了，自然睡著了。
念娘還在一邊站著，丁峪道了聲謝，讓先去睡，自己哄著安兒。
待安兒睡了，借著屋一盞微弱的油燈，他看見了角落的一盒藥膏，他打開一聞，是薄荷油的氣味。
以往在丁家村的時候，他砍柴手上常常有傷，丁妠便自制了薄荷油，讓他敷上，有止痛祛污之效。
丁峪將藥膏收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