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位生面孔。
李弗卻不敢私自打發了人去。
只因為邊站著的是齊嬪。
齊嬪出生商賈之家,為人最是勢利,若是遇到比自己位分低的,便是鼻孔朝天地走,若是遇到位分比自己高的,便是乖巧地跟著。至于他們這些奴才,齊嬪平常也是看都不會多看一眼,也就是要來甘泉宮請人通稟了,便溫和地給錢請人辦事。
他們私下都說齊嬪如何如何,可一旦給了錢,誰又會跟錢過不去呢?
李弗小心翼翼地退回大殿之中,正巧對上李慶的眼神。
他忙示意干爹過來一下。
李慶看了眼蕭勖,他正忙于政務,無暇顧及他,便端了蕭勖喝了一半的茶盞,靜悄悄地走了過來。
“何事?”
“干爹,外頭有位娘娘,是生面孔。”
聞言,李慶打起了神。
他將手中的茶盞給李弗,吩咐道:“沏好茶給陛下送過去,我去瞧一瞧。”
“哎哎。”李弗忙應道。
李慶走出去一看,果然是丁妠,心中想到,這位主兒自打了宮,便沒主來甘泉宮一回,今兒不僅來了,看手中還拿了東西。
陛下一定高興。
如此想著,李慶卻沒私自放人進去。終歸這一切都是他擅自想的,一切還得以陛下的吩咐為重。
他走近,見陛下愁眉不展,應當又是為了那件事。
也該松松了。
他輕聲道:“陛下,丁姑娘在外等著呢。”
聞言,蕭勖果然展開了的眉,將手中的折子放下道:“還不快請進來。”
李慶忙“諾”了一聲,又補充,“齊嬪娘娘是同丁姑娘一道來的。”
蕭勖眉頭一蹙,思忖道:“連日地來,想必還是為了那件事,朕不見,若是今日又拿了安神湯來,便將安神湯端進來。”
“是。”
陛下的意思很清楚,李慶傳達的也十分清楚。
齊嬪似乎也習慣了,往常是連人帶湯陛下都不見,今日好歹是要了這份安神湯了,齊嬪心中也滿足了。
客客氣氣道:“有勞公公了。”
李慶面平靜地回:“齊嬪娘娘客氣了。”
齊嬪私下曾經不屑地議論過他們這群太監,說他們天生的賤命,連種都留不下來,給提鞋都不配。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李慶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齊嬪說的沒錯。
李慶也認。
只是從此見到齊嬪,不再給笑臉了。
自然,齊嬪不在乎。
蕭勖在等。
見走近了,忙手端過托盤中的安神湯,笑道:“難得見你來一次。”
丁妠回道:“平日里椒房殿往來多,心中一直牽掛著要給陛下送湯來,但一直拖著,只好托青茗來送了兩回茉莉糕,今日一得空便急急忙忙趕來了。”
丁難熬的安神湯還溫著,蕭勖用勺子往里送。
前世丁妠每隔幾日便給他送這安神湯來,自然別人也送來。
但蕭勖也就納了悶,怎麼丁難熬出來的安神湯,就是比別人的好喝一些,他也問過可是其中放了什麼件?
丁妠卻肯定地說道:“就是原原本本按照太醫署開的藥方熬出來的。”
那怎麼就不一樣了呢?
蕭勖喝著,稱贊道:“你熬的湯一如既往。”
丁妠愣了愣。
蕭勖抬頭,落在他眼里的便是丁妠不解的模樣,“一如既往”這個詞用得著急了,難怪奇怪,他解釋道:“同你做的茉莉糕一樣。”
丁妠笑道:“陛下謬贊了。”
蕭勖將安神湯一腦兒全喝盡了。
拉著丁妠的手問道:“近日可曾乖乖喝藥?”
他指的是青竹開出的調理子虧空的藥。
丁妠點頭:“日日都在喝。”
蕭勖補充道:“不必嫌藥苦,良藥總是苦口的。”
他此言并非是空來風,前世丁妠剛進京城之時,住進東宮之中,水土不服,太醫署的丁太醫給開出了藥方。
但丁妠嫌苦,從來不好好吃,丁太醫規勸了許多次,也沒有用,便干脆告到了他那里。
那時候,他在朝堂上忙著跟王鬥,殫竭慮,對丁妠之事也從不上心。但為了讓自己免于落人口舌,他還是每日看著時辰去丁妠那兒,盯著將藥全部吃盡。
吃藥那模樣——
喝之前必得先看他一眼,在他威脅的目下不得不將藥一口一口喝進去。整張臉皺的在一起,滿臉的嫌棄,喝完便吐著舌頭深吸一口氣,拿水大飲腹。
但如此便會稀釋藥,蕭勖這時候便攔著作,在可憐的眼神中故意讓人將水拿下去。
後來,蕭勖便將看吃藥當是前朝勾心鬥角之余的樂子,有時候也會大發善心給拿來城中出了名好吃的餞。
見吃得滿足,還滿臉的激。
他卻平靜地說道:“如此你便高興了?”
也太沒有追求了。
如今,蕭勖才恍然明白,或許是那時候開始,也許是更早,他便想著要令高興了。
可是……
想到這里,蕭勖眼眶一酸,握住丁妠的手,在驚訝的眼神中,將拉到自己的邊,同坐在龍椅上。
丁妠心中大驚,登時便要起來。
卻被蕭勖按住。
“陪朕坐坐吧。”
高不勝寒,兩輩子登上皇位,一切其實都不容易。
李弗重新沏了茶來,見到那子竟與陛下共坐,面震驚,手一差點打翻,幸虧李慶在旁幫忙扶著。
李慶瞪了他一眼,將沏滿的茶水重新放在桌案一旁,又重新輕輕走下去,暗暗領著甘泉宮一眾宮人都下去。
“干爹,這是?”李弗指了指殿,幾乎啞口,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看見的一幕。
李慶拍了一記他的腦袋:“大驚小怪的東西。”
見李弗不解,李慶心中也覺得正常,若非他隨陛下出宮,見過陛下太多的不尋常,也要被今日這一幕嚇到。
他正了形,平靜地看著李弗,鄭重道:“這位主兒,便是丁姑娘,今後的事兒,便當陛下的事兒來辦!”
見李弗一臉茫然,他加重了語氣:“聽懂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