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勖最近為武擢選一事煩憂不已,丁妠在一側,他起了心思,隨口問道:“近來朝中擬擢選武,你可有見解?”
聽到“武擢選”四個字,丁妠心中第一反應是想到了上回在昭殿中,盧燕打的那個關于“不公平卻讓人捉不住錯”的比方。
心中微,問道:“若是尋常擢選,依著上回的舊例便了,陛下為何煩憂?”
話是如此說,問題也就在于此。
近來以定北侯王渠為首的一眾武,紛紛上奏折請示,希今年能提高文試的占比。
此舉是有道理的,史書上有勇無謀之慘敗比比皆是,但若真提高了文試,那些懷絕技的高手豈不是投報無門了?
為了此事,近日早朝都圍繞此舉展開。
朝中大員分為兩派,以盧丞相為首的一眾文臣咬定依循舊例,而以王渠為首的一眾武將,則提倡改革。
幾乎要在朝堂中吵起來。
聽罷,丁妠不急著發表自己的意見,而是問蕭勖:“陛下是如何看的?”
“朕看他們各執一詞,都有道理。”
丁妠緩緩道:“可有哪位大人的兒侄,也要參加武擢選的?”
這倒是跟蕭勖想到一塊兒去了。
前世他便是允了提升文試占比,直到殿選那日,他才發現王渠的侄子王峰也參加武試。
在此之前,王峰連著參加兩次科考都不過是個舉人,無論如何也中不了進士,于是改考武學。
文試占比重了,他便在第一關便有了勝算,雖不曾當得武狀元,卻也順利朝為。
可以預見,有了王渠的助力,他今後在朝堂之上必定是如魚得水。
蕭勖犯難就犯難在這里,王渠此舉的提出,雖有道理,但他實則因私心提出,他不知還好,如今知了還容允,是否有不公之嫌?
蕭勖實話實說:“王渠之侄王峰,參與此次擢選。”
王峰。
丁妠上輩子聽見過這個名字,一年後似乎是上了戰場,還大獲全勝!
還有!
李蓉父兄通之事,是由他領兵搜出罪證的!李家倒臺後,王峰便接手了李家的軍隊,駐守邊防。
後來平反,王峰的副將自愿請罪。
王峰卻已坐穩將位,毫發無損。
如此想來,李家一事,王峰真的就沒有一點干系嗎?
見丁妠發起了怔,蕭勖問道:“怎麼了?”
丁妠回過神,搖搖頭,反問道:“陛下對王峰可有了解?”
蕭勖想了想,道:“武藝倒是不錯,文采稍遜一籌。”
這也是他屢試不中的原因。
王家在朝堂之上,可謂是占了武將的半壁江山了,若是要家族興旺,便定要在文中殺出一條道來。
可文被盧丞相壟斷,王峰又似乎缺了點文的運道。
王家其他適齡的子弟,都不如他。
如此一來,王家才想著干脆令王峰走了武將的老路,鞏固王家地位。
丁妠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如今只一心想著李蓉父兄之事,與王峰是否有關。
剛宮見到李蓉的時候,便想著這一世早早抓住王峰那個副將王泉,以免李家父子再次蒙冤。
如今將一切聯系在一起,丁妠卻覺那表象之下,似乎藏著另外的真相。
丁妠有些失神,蕭勖皺著眉喚,“怎麼了,如此魂不守舍的。”
“無事。”
想到蕭勖方才問自己武將擢選一事,想了想,撿了個恰當的說法,“陛下,妾不懂朝堂之事,但想著,武將擢選首要便是公正,如此參試者才不會心生怨念,才愿意心甘愿為陛下效力,若是主考與參試者同出一脈,自然會讓人起疑,加上偏偏這一年武將擢選改制,他們又會如何想?”
“若是如此,今後怕是走偏門的愈發的多。”丁妠看著蕭勖思索的面龐,繼續說道,“恐怕不利于朝堂穩定。”
聽聞此言,蕭勖卻是笑了,“還能扯到朝堂穩定,你哪里不懂朝堂之事,朕看你比朕還懂。”
丁妠心中一震,忙起:“妾僭越了。”
蕭勖不以為意,拉坐下,“急什麼,朕沒有怪你。倒是你,為朕解了心中的一樁大事。”
丁妠笑著回了幾句。
眼見著蕭勖又要忙,丁妠找了個借口便離開了。
回到椒房殿,才知李妃來了。
見從外進來,李妃看一眼,撇說道:“怎麼,從昭殿回來的?”
這話說的,十分的拈酸吃醋。
丁妠“呵”的笑了聲,說道:“哪敢連著去三日啊,有人不得來找我麻煩了。”
李妃瞪一眼。
丁妠補充道:“剛從甘泉宮回來。”
“哦。”
李妃從桌案上拿了顆葡萄,慢慢剝開送進里,“還是椒房殿好東西多,我宮里哪有葡萄。”
又瞟了丁妠一眼,說道:“昭殿有葡萄嗎?”
丁妠:“有。”
昭殿的吃食跟椒房殿的差不多。
丁妠知道,等封後大典之後,宮中的規制將正式用皇後的。至于現在,只是用皇貴妃規制,大了盧燕半級。
李蓉冷笑一聲:“難怪你從不肯主來見我。”
丁妠給自己也剝了顆葡萄,送進里,瞬時清甜的滋味在口中散開,道:“我去昭殿,是有緣故的。”
見丁妠神不似作假,雖然如此打探別人的事不好,但李蓉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何事?”
丁妠沉默了。
安兒之事,愈人知曉,愈好。
干脆沿用了蕭勖的借口,“我有個侄兒,到了求學的年紀。”
這事兒確實得找盧貴妃。
他們盧家,在朝堂之中率領文臣,什麼名儒大家,都是他們的座上賓。‘李妃縱使是再不滿,也沒話說了。
只是里還不肯服輸,嘟囔著:“學些文縐縐的東西有什麼好的。”
又補充:“若是你侄兒要學武藝,盡管來同我說。”
雖然他父兄都在邊關,但朝堂之中也有門生子弟,教人武藝不問題。
丁妠想到安兒。
——走路把自己摔著了,還要哭著來抱,讓吹吹才肯罷休的氣包,
學武?
應當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