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慎很快被進來,跪在堂下。
“微臣見過皇上、皇後娘娘。”
他這個年齡,已是一等前帶刀侍衛,天子近臣。只等著年資漸長,不犯大錯,早晚會被指出去做,是個極好的前程。
請安畢,江慎跪了片刻,只覺涼氣侵膝蓋。
沒人他平。
冷寂中,冷嬤嬤得了何皇後眼神,剛要開口。
一聲抑的哭聲響起。
“大哥哥,你說!你告訴皇上、皇後娘娘,今日把我封在棺材里送進宮中,是要我斷手。此事,爹娘不知,你事先也不知道的。對不對?”
江慎抬頭。
只見江瀾因那只右手好端端的,還在。
頭上金釵卻是撞歪了,幾縷碎發,散在腮邊。臉上的,一雙眼睛通紅通紅。
顯然是剛痛哭過。
上裳雖未換,卻和在侯府時的囂張,判若兩人。
想來是……
被皇後磋磨得夠嗆。
看這可憐的樣子,江慎只覺出了一口惡氣。誰害死師師表妹?這是江瀾因應得的,報應。
“江瀾因,你是太子準妃,本應為殿下殉葬。如今,皇後娘娘只是要你一只手隨葬于地下,已是仁慈……”
江慎的話沒說完,被冷嬤嬤打斷:
“江世子慎言!皇後娘娘沒有要江姑娘的手,是侯府……”
拼命給江慎使眼神,萬沒想到他竟這麼蠢,當著皇帝的面,什麼話都敢胡說!
江慎一愣,想要反口。
顧辰梟冷哼一聲。頓時無人再敢開口。
“江慎,你明知道你妹妹被送進來,是要斷手,這是影響往後一輩子的大事。你還要送進來?”
皇帝威勢極盛,江慎心口一慌。
不對啊……
皇帝重太子至極,他們江家讓江瀾因舍出一只手陪太子于地下,皇帝知道了,該念江家的忠心才是。
怎會怪罪?
心中慌,江慎急忙開口解釋:“皇上,臣只是忠君……”
話未說完。
被龍紋千層底靴一腳踢在心口。
猝不及防,江慎瞬間被踢得橫飛出去老遠,在地上翻了幾個跟鬥,才勉強穩住形。
忍著劇痛,難以置信地抬頭,“皇上,為何……”
“蠢材!”
憋了半日,被反復拉扯的怒氣,瞬間發出來。
顧辰梟臉冷厲,“好一個忠君!這麼殘忍卑劣的事,你推到朕上?”
皇帝到此刻,已經全明白了。
江瀾因是小姑娘,心思單純,聽不懂。他這個皇帝,豈能就這麼簡單被糊弄住?
要江瀾因斷手的事,皇後不敢認,推給靖威侯府。侯府勢弱,想必也不敢得罪何家,還要結,甘愿舍出親兒、親妹子來換前程!
這里面,誰都有錯。
唯有江瀾因,無辜,可憐至極!
“好一個靖威侯府!”皇帝咬牙冷笑,“男兒不知上進,知道弄這些歪門邪道!”
江慎臉如地上的積雪一般,煞白煞白。
他張了張,還想解釋什麼。
卻聽得皇帝的話,如雷霆一般砸下來:
“這樣的蠢材,不配在朕跟前伺候!給朕滾出宮去!了他一品侍衛的裳!”
竟是貶!一貶到底!
江慎心口劇痛,眼前一黑。
“哇”地一口鮮,全吐在前地上。
子搖晃了一下,竟是暈了。
顧辰梟又看向皇後。
皇後臉難看至極。
冷嬤嬤忙道:“皇上,娘娘真的以為江小姐是自愿,娘娘是要全啊!早知道江小姐不愿意,娘娘又豈會為難太子心的子?娘娘是被侯府騙了呀!”
提到太子,顧辰梟心口怒氣稍減。
旁,一陣香風掠過。
顧辰梟一回頭,卻見江瀾因滿臉是淚,不顧太監宮的阻攔,要去扶暈倒在地的江慎。
可還不等跑到江慎邊,纖細的子一晃,大紅擺在半空中劃出弧線。
地倒在地上。
顧辰梟急上前幾步,扶住江瀾因,把打橫抱起。
小姑娘臉蒼白,沒一點,唯有眼尾,哭得通紅通紅,楚楚可憐。
皇帝沒再看皇後一眼,抱著江瀾因,徑自離去。
留下何皇後在原地。
許久,子一晃,險些跌倒。
冷嬤嬤連忙扶住,“娘娘,仔細自己的子!您是為了太子殿下,皇上沒怪您,您別往心里去……”
何皇後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皇帝離開的方向,聲音嘶啞:
“他,因因。”
“什、什麼?”
冷嬤嬤一愣,馬上反應過來,也大驚失。
江瀾因是太子準妃,什麼時候跟皇帝走得這樣近了?
何皇後咬牙,涂著大紅蔻丹的指甲,在袍角刺繡羽上抓出痕跡。
“去查!給本宮查清楚,那賤人,是什麼時候勾引了皇上!”
“是、是!”冷嬤嬤看了一眼還暈在地上無人理睬的江慎,“這,江世子呢?”
“沒用的東西!給本宮扔出宮去!”
書房後的隔間里。
江瀾因羽睫輕,慢慢睜開眼睛。
邊伺候的宮立時上來,“江姑娘,你醒了。付太醫已來看過,說你是了驚嚇刺激才暈倒的。往後好好兒養著,便沒事了。”
這付太醫是太醫院院首,平日里只負責給顧辰梟看診。
江瀾因垂了眸子,聲音綿,“多謝……這位姐姐。”
“奴婢有什麼?是皇上的恩典。”宮捧出飾來,“江姑娘覺得怎樣?若上好些,奴婢服侍姑娘更,皇上等著姑娘說話呢。”
江瀾因上的嫁已被換掉。
穿白中,任宮為披上鵝黃團花窄袖上襦,墨綠織金長,前兩條飄帶垂落,勾勒出纖細形。
又為重新梳好發髻。江瀾因只用素銀簪子,婠住青。
進了書房。
顧辰梟只覺眼前微亮。
一大紅嫁的江瀾因,得明艷、張揚。現在換了宮裝,配上素銀簪,又顯得素雅、清純,鄰家小妹一般。
每次見,都與之前的印象不同。
輕咳一聲,顧辰梟道:“剛才,為何不與朕說實話?你怕朕不肯幫你,也要砍你一只手?還是畏懼皇後?”
江瀾因櫻的小口張了張,垂眸黯然道:
“不是……臣不是怕皇後娘娘。只是……可憐。”
顧辰梟一愣,“你?可憐皇後?”
“是。臣的表妹去了,臣的娘親在家中,也是日日都這般哭。臣想,天下子但凡做了母親,心里眼里就只有自己的孩子,不顧旁的,本也沒錯。”
顧辰梟定定看了江瀾因一眼。小姑娘到底年紀小,不知道自己的話,只是表相,本經不住細推敲。
太子不是皇後親生的孩兒。
侯府那位表姑娘,自然也并非侯夫人所生。
們卻借著孩子死了,一再地鬧。
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頭,顧辰梟道:“不一樣。朕是太子的父親,太子去了,朕也很難過。可不能因為難過,就什麼都不顧,一味胡攪蠻纏。這是給太子的後名抹黑。”
“……臣知錯了。”
“你何錯之有?”顧辰梟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只是道:“就連皇後,也只是子心切,太傷心了。你,不要怪。”
這意思,是皇後那邊,不會再追究。
江瀾因乖巧地應是。
心中冷嗤,也沒想著僅憑這一件事,就扳倒何皇後。
這不過是為帝後夫妻相伴的生活中,添點小堵罷了。
“至于,江慎……”
江瀾因猛地抬頭,眼圈又紅了,“皇上,大哥哥他從前很疼我。他定是、是有苦衷的,求您不要怪罪……他剛才吐昏厥,現在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