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哥被你害這樣,你還敢說這樣的話?皇上豈會在意你?”
文氏滿臉是淚,心疼得渾都打哆嗦,“你去,進宮!現在就去!跟皇上、皇後娘娘辯白清楚,保下你大哥的職!就說都是你的錯,去啊!”
江瀾因笑了一下。
一雙與文氏像極了的眸,轉向靖威侯。
“父親,既然娘這樣說,兒便去了?”
“等等!”
靖威侯瞪了文氏一眼,“你一個婦人家,你懂什麼?如今圣旨已下,金口玉言,豈是一個小丫頭能肆意更改的?你讓進宮,豈不是明擺著告訴皇上,咱們侯府對圣旨不服!你不想活了?”
一番話,說得文氏哭得更加厲害:
“可咱們的慎兒怎麼辦?難道真的要被奪,他將來可如何是好?”
哭聲刺耳,靖威侯只覺頭疼。
“奪是一時的。”
江家有爵位代代傳承。江慎就算沒了職,也是堂堂侯府世子,將來還可以襲爵。他只要慢慢兒等,尋著機會,起復總是不難。
如今,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那一日在宮中到底發生了什麼,犯了龍鱗,把皇帝氣這樣。侯府好想法子彌補。
可現在,江慎昏迷不醒。
靖威侯看向江瀾因,眸一閃。
他想起來,兒兩次進宮,每次出宮回府,上的裳都不一樣。
為何要在宮中更?除非是……
“因因,你是好孩子,同爹說實話。皇上他,真的與你……”
文氏聽了,瞪大眼睛,“侯爺,現在出事的是慎兒!你、你還要被這個逆欺瞞?”
江瀾因對文氏笑了一下,才看向靖威侯。
面上恰到好地浮現兩朵紅雲,“兒什麼時候騙過爹娘?”
“可、可若是真的,咱們養在宮中的人,豈會不知道?”
江瀾因漆黑的眸,向他二人,輕輕地笑了。
“侯府在宮里養的人若果真管用,昨日就不必問我,大哥到底出了什麼事兒了。”
靖威侯一愣。
也是,昨日江慎渾是,被下人從宮門口抬回來。那時節,他便一早派人與宮中的線人接頭打聽去了。
到現在,圣旨都到了侯府,宮中還是沒有確鑿的消息傳出來。
可見不中用。
江瀾因眸一轉,皺眉,佯裝出幾分擔憂。
“爹,如今大哥開罪了帝後,表妹也自戕而死。咱們侯府這一代,沒有出的小輩。您和娘,將來只能指兒了。兒也是為了侯府。”
靖威侯本有兩個弟弟,他承襲爵位後,那兩房早已分家出去,有聯系。
侯府雖有幾房妾室,可沒有庶子出世。唯有文氏膝下有一子一,算得上是人丁稀薄。
江瀾因這話,激怒了文氏。
“胡說!你這是胡說!你大哥他不過是一時的不順,你也配說他不行?還有,你表妹……”
文氏頓住口。
看見江瀾因黑沉沉的眸子,含笑向轉過來。
“娘,您說什麼?表妹不是死了嗎?莫不是,死人還能活轉過來,還能您指得上?”
文氏猛地一愣,了,“你這孩子,渾說什麼呢?你表妹尸骨未寒,你卻說這種話打趣,你簡直沒有心肝。”
目閃爍,不敢與江瀾因對視。
前世今生,到此刻,江瀾因才真正確定——
表妹假死,文氏一早就知道。
明知道,還要說是江瀾因怯懦,害死了。
前世那一杯酒下了肚,文氏才告訴江瀾因:
“皇上憐你守節辛苦,要冊你為貴妃,賜號為貞。可你沒了一只手,已是殘了。天家豈能有四殘缺的妃嬪?讓天下人怎麼看你?讓你表妹日日看見,平白心里難過。”
“因因,唯有你死了,皇上才會記起侯府的好。這一世委屈你了,下輩子還來做娘的兒,娘再好好兒疼你。”
窒息仿佛還存在心口,江瀾因定定看向文氏,突地笑了。
娘啊……
這輩子,我又來做你的兒了。
這次到兒,好好兒疼你、孝順你。
靖威侯看向文氏,神帶了些許不耐,“師師是個好孩子,可也已經土為安,不必再提。”
他為人自私自利,只在乎權勢。無論是江瀾因,還是文師師,若沒了利用價值,便都不重要。
靖威侯轉向江瀾因,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
“你如今,就在蘭蕤院好生住著,缺什麼什麼跟爹說。若是……若是宮中有旨意,爹爹親自送你進宮。”
文氏眼神閃爍,神十分不甘。
靖威侯看一眼,又不敢說話了。
“至于慎兒,就讓他好好兒養病。子好了,再謀事做。咱們侯府,是百年基業,總不能一點打擊,就一蹶不振。不至如此的!”
回到蘭蕤院。
院中四個大丫鬟,八個小丫鬟,六名梳婦人發髻的下人,齊齊站在院中。
見江瀾因來了,一齊跪下行禮請安。
都是從前伺候過文師師的人。
另又有管家送了院中銀子來,和從前給文師師的一樣多,是侯府嫡小姐的月例。
江瀾因掃了一眼,依舊只自己原來的兩個丫鬟春枝、雪,伺候。
余下的丫鬟都在外院,不得呼喚,不可。
真正立住了侯府千金大小姐的威勢。
重生一世,江瀾因對爹娘親沒有期待,反而能把靖威侯的子看得一清二楚。
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權勢。
其次,是他唯一的嫡子,江慎。
只是,不知道這兩者要是起了沖突,靖威侯又會偏向誰。
當日晚些時候,小廝報進侯府。
“……侯爺,咱們在西街上的酒樓,和長樂坊的三間鋪子,都人給封了!伙計也被打傷了幾個,掌柜的都被拿進天牢……”
損失慘重至極!
氣得靖威侯直跺腳。可查明了背後指使的是何家,他卻連上門去討個說法都不敢。
江瀾因聽了,只是笑。
這是何皇後的報復。
江慎原本要用江瀾因一只手獻祭,搏皇後歡心,抱上何家這條大,想要青雲直上。
如今卻是飛蛋打,又被皇後嫉恨,什麼都沒落著。
聽說江慎剛醒,聽到這消息,又氣又怕,竟又暈了過去。
文氏幾乎哭得暈厥,靖威侯拿牌子宮,請太醫。靖威侯不敢去,夫婦兩個大吵到深夜。
江瀾因邊喝茶邊遠遠地聽,小臉上慢慢浮現出笑容,只覺他們怒吼哭泣的聲音,悅耳如天籟。
春枝為點茶,和田玉杯中,茶湯醇厚如琥珀。
低聲道:“……到底私底下請了太醫來。說世子是大驚大怒,刺激得不歸經,才會嘔昏迷。好好兒養上一陣子,總歸沒事。只是,不可多思,勞。”
雪聽了,笑道:“他有什麼好勞的?上職都沒了。”
“別胡說,他畢竟是侯府世子。這話傳出去,你不要命了?”春枝子沉穩,訓斥道:“小姐還不知道,剛才,清河郡主探世子來了。”
清河郡主顧嫣然,前世江慎的正妻。
江瀾因放下茶盞。
“會會去。”